他不及细问,转身对身后那群风尘仆仆的汉子低喝:“跟紧。”
才进辕门不过十余步,远处忽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孙耀等人还没看清,就见七八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冲来。
胡军也愣住了。
“胡军!”
一声暴喝炸开。
跑在最前头的高峰整张脸涨得通红:“带你的人回营房!现在!立刻!”
“高峰你还要不要脸?”
另一名百户追在后面骂,“文书都没落印,凭什么算你的人?”
更多人闷声不响,只埋头狂奔。
战场养成的本能先于思考。
胡军脊背一紧,朝孙耀他们吼道:“跑!跟着我!”
十几道身影骤然转向,绕过校场边的兵器架,朝西侧营房狂奔。
尘土扬起来,迷了追兵的眼。
几个百户陆续停下,撑着膝盖喘气。
高峰抹了把汗,笑声里带着得意。
“昨 ** 截我十五人,今日这笔账怎么算?”
先前骂人的百户直起身,眼睛瞪得滚圆。
“各凭本事。”
高峰啐掉嘴里的沙,“提督大人早说过,招多少兵,任什么职。
等老子名字进了千户册,你见我得行礼。”
“做你的梦!”
“高千户,明日该不来抢了吧?”
“抢了人还摆谱,真当自己是颗蒜了?”
哄骂声被抛在身后。
高峰哼着小调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
京营新起的营房泛着水泥特有的青灰色。
若有人从高处看,这些排列齐整的屋舍竟暗合某种章法——横平竖直,窗洞等距,像是用看不见的格子量过。
孙耀推开木门时,午后的光正斜斜铺进室内,照得一地亮堂。
胡军领着一行人踏入营区时,身后接连响起抽气声。
一个年轻后生瞪圆了眼,嗓门扯得老高:“军子哥,这、这是兵住的地界?俺家土房都比不上哩!”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胡三,你那屋顶漏风的破屋子,也配拿来比?”
被叫胡三的青年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就要扑过去。
“都闭嘴。”
胡军声音不高,却让闹腾的几人瞬间噤声。
他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营房与平整的校场,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大笑由远及近。
高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巴掌重重拍在胡军肩头,震得他铠甲轻响。”回来得正好!”
胡军没行礼,只是顺势抬手抱拳:“大人,营里这般热闹,是在抢什么人?”
高峰瞥了眼他身后那群拘谨的新面孔,并不遮掩:“你回乡这段日子,提督下了令——招多少兵,就当多大的官。
老子这回,要成千户了。”
胡军一时愣住,忘了接话。
“怎的?”
高峰浓眉一挑,“觉得老子扛不起千户的衔?”
“不敢!”
胡军连忙摇头,“以大人的战功资历,早该升了。”
“这话中听。”
高峰脸色稍霁,凑近些压低嗓音,“其实营里不少兄弟都该动动了,只是缺额太多,提督才出此策。”
他不再多言,又拍了拍胡军:“赶紧带人去录册子,办妥了回来,有好事等你。”
胡军心里揣着事,领着孙耀等人办妥文书,领了被服,安顿好住处,便折返至高峰屋外。
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
推门而入时,高峰正俯首案前,对着摊开的册子勾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片刻后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沉甸甸压在胡军脸上。
“胡军,我打算举荐你任百户。
你可愿意?”
“百户?”
胡军喉咙发紧,“我?”
“对,就是你。”
高峰将笔搁下,“方才说的好事,便是这个。”
胡军还站着,脊背绷得笔直:“大人,我们不是才从战场上撤下来?怎么又要出征?”
“陛下的旨意。”
高峰站起身,走到窗边,“提督有令,此番出征须带三成新卒。
操练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
胡军脱口而出,“当初我们练了整整——”
高峰抬手止住他的话:“提督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他转身从案上抽出一本薄册,递过来。
“我们离营这些时日,陛下特意命人编了这个。
你瞧瞧。”
胡兵接过那本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装饰,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厚实。
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行都排列得异常整齐。
“这是操练的规程。”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带回去,仔细读。
明天一早,就按上面的法子开始练。”
“只有三十天……”
胡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三十天,能把那些人练出个样子吗?”
“练了再说。”
对方打断了他的犹豫,“我们有没有资格被挑中,还是两说。”
“刚才不是说要出征?”
胡兵抬起头。
男人瞪了他一眼,语气加重:“一个月后,提督大人会亲自检阅各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