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建章营如今只听东厂调遣,曹公公的意思便是军令。”
这番话让桌边的两人同时怔住。
一群勋贵子弟,乃至当朝国公,竟都要仰一个太监的鼻息?
徐允祯看着他们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我可以试着修书一封,探探曹公公的口风。”
女子与朱世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世杰终于开口:“好,你写。
写罢我自有办法送出去。”
纸墨很快被取来。
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持续了不久,一封墨迹未干的信便被递到女子手中。
她捏着信纸边缘,抬眼问道:“小公爷这信中……不会藏着什么暗语吧?”
“我连此处是何地界都不知晓,能留什么暗语?”
徐允祯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
徐允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两人刚踏进书房院门,就看见林宇的身影立在廊下。
“林大哥!”
朱世杰快步上前,声音里压着焦急,“你身子如何了?”
林宇拱手答道:“劳少爷挂心,已无大碍。”
“进屋细说。”
三人进了屋,各自坐下。
朱世杰没等坐稳便开口:“我娘那边……可有消息?”
“属下没敢靠得太近,”
林宇压低声音,“但从附近乡邻的闲谈里听来,老夫人眼下应当还算安稳。”
朱世杰长长舒出一口气,肩头也跟着松了下来。
“有法子接他们出来么?”
一旁的徐琳儿忽然问道。
林宇摇了摇头:“那处庄子本就是徐家的产业,四周住的不是佃户便是昔日定国公府的旧部。
想把老夫人带离,只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凝重的神色已经说明一切。
朱世杰下意识转头看向徐琳儿。
他活了这些年,向来是被人伺候的公子哥,真遇到要拿主意的时候,竟觉得脑子里空茫茫一片。
徐琳儿沉默片刻,对林宇道:“你先下去歇着吧,此事我与少爷再斟酌。”
待林宇退出去掩上门,徐琳儿转过身,目光定定落在朱世杰脸上。
“朱世杰,”
她唤了他的全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愿意同我这样的人过完往后几十年?”
朱世杰一怔,别开视线:“这时候……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徐琳儿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反倒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到了如今,你还是觉得,我这样一个反贼生的女儿,不配站在你这位公府后人身边么?”
那声音里透出的凉意,让朱世杰心头一紧。
“什么配不配的?”
他急急说道,“你是反贼的女儿,我呢?我爹难道就不是反贼?你若是不嫌弃,咱们这两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凑在一起过日子便是了。”
徐琳儿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当真?”
见朱世杰点头,她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那便派人把徐允祯那封信送出去吧。”
“曹正淳那人……”
朱世杰苦笑,“他手底下的厂卫,专做的就是将我们这类人赶尽杀绝的差事。”
“总得试一试。”
徐琳儿走到他跟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
次日午后,那封信便摆在了巩永固的书案上。
他将信纸往桌上一放,对屋内的另外两人道:“都过来瞧瞧,徐家老二递来的东西。”
徐久爵和张之极凑上前,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
徐久爵眉头渐渐拧紧,语气里满是诧异:“这徐允祯……怎么反倒替白莲教的余孽说起情来了?”
张之极接过那封纸页微皱的信函,目光扫过字迹。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眼,眉梢动了动。
“朱世杰竟与白莲教那位圣女结为夫妻了?”
他的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封信,诸位觉得该如何处置?”
有人立刻接话:“徐老二不是说了交给曹公公么?送过去便是。”
巩永固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 刀柄。
作为建章营指挥使,他习惯想得更深一层。”若真这么简单,何必特意送到我们这儿?直接送往曹公公处岂不省事?”
“你的意思是……”
张之极顿了顿,“送进京城?呈给陛下?”
“正是。”
巩永固转过身,“信交给曹公公,我们再单独递一道折子上去。”
张之极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东厂那边若是知晓……”
“徐老二是建章营的人。”
徐久爵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冷得像腊月檐下挂的冰棱,“东厂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静了几息。
张之极终于点了点头。
几日后,京城。
朱由检放下那份从边镇送来的奏报,纸页在指尖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朝侍立在侧的王承恩抬了抬手。
“叫苏元民来。”
脚步声在东暖阁外响起,又停在门槛内。
苏元民躬身行礼,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微响。
“朕问你,皇家造船厂近来可有新船入水?”
“回陛下,前几日确有十余艘新船下水。
其中一艘……船体外覆了层铁甲。”
“铁甲?”
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何人设计?航行情形如何?”
苏元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陛下,那船……重心偏高,下水时险些倾覆。
且船体过重,航速迟缓。”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空气里。
朱由检靠回椅背,又问:“造这船的工匠叫什么?”
“是皇家科学院的郑三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