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琳儿的目光移到徐允祯脸上:“你呢?你作何打算?”
“唯有建章营抵达,你们的性命才守得住。”
徐允祯语气沉硬。
没等旁人接话,他又往下说:“换作别的军伍,难保不会为了争功,故意寻衅动手。
只有建章营——陛下的旨意,他们半字不会违背。”
徐鸿道鼻腔里滚出一声嗤笑。
徐琳儿却弯起唇角:“那妾身便代教中弟兄,连同他们身后的老幼,谢过你了。”
徐允祯连连摆手,脸上绽开的笑意堆满褶子。
“事已议定。
最迟明日人马便到,叔父先请回吧。”
徐鸿道却坐着没动。”不走了。
这些年藏来躲去,我也倦了。
是生是死,今日便见分晓。”
徐琳儿听了,只轻轻颔首。
次日天刚透亮,朱世杰便回到了这处院子。
跟他一同迈进门槛的,还有两张生面孔——巩永固与徐久爵。
“琳儿,这位是建章营指挥使,驸马巩永固大人;这位是指挥同知,魏国公徐久爵大人。”
朱世杰侧身引见,又转向那二人,“这是内子徐琳儿,她亦是……”
“妾身徐琳儿,先父徐鸿儒,见过二位大人。”
女子接过话头,自行报了家门。
两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这时徐允祯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人家是朱世杰的屋里人,你们俩这么直愣愣瞧着,像话吗?”
“徐老二?”
徐久爵几步逼上前,压着嗓子,字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这狗才!这回可把我们拖进泥潭里了!”
“走到这步……我也未曾料到。”
徐允祯扯出个苦笑。
几人进了屋内。
巩永固最先开口:“此处谁主事?”
徐鸿道嘴唇刚动,却见那女子已经走到驸马面前。
“眼下是妾身做主。”
“将你们的人都聚到一处,等候陛下旨意便是。”
“旨意?”
徐鸿道陡然拔高声音,“怎么处置半字不提!若你们设局坑杀,难道我们也伸长脖子等着?”
徐久爵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你就是徐鸿儒的兄弟徐鸿道?听说你一身本事——怎样,跟本爵过两手?”
“过两手便过两手!我还惧你不成?”
“二叔!休得放肆!”
徐琳儿立即喝止。
巩永固同时出声:“老徐!”
徐久爵这才退回座位,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眼下你们没资格谈条件。
想活命,就按朝廷的安排来。”
白莲教的信众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无人开口。
最终打破沉默的仍是徐琳儿:“两位大人,除去落入官府和厂卫手中的,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最后的机会。”
巩永固的声音不高,却让每根梁柱都仿佛沉了三分,“走进这道门的人,我们能护他周全。”
后半句他没说,但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那未出口的寒意。
朱世杰的靴底擦过青砖,停在她身侧。”走到这步了,赌一次吧。”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风擦过窗纸,“就算真要死,我陪着你。”
“二叔,你去。”
徐鸿道猛地抬头,喉结滚动:“琳儿!”
“我信他。”
“他自己都站在悬崖边,能做什么?”
徐鸿道的手攥成了拳。
“我来担保,够不够?”
徐允祯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掠过巩永固和身旁那人,“现在,跟兄弟们说句实话——陛下究竟给了什么话?”
“徐允祯!”
徐久爵的喝声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别忘了你站在哪边!”
巩永固抬手截住了即将爆发的怒意。”信上写的,就是陛下要说的。”
他每个字都像秤砣般落下。
徐允祯转向徐琳儿:“嫂夫人,派人去召集人手吧。
把你们最核心的、绝不会背弃的弟兄,都叫到这儿来。”
徐琳儿的视线在朱世杰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徐鸿道:“二叔,去吧。
你也常说,整天藏在地缝里的日子……太难熬了。”
徐鸿道重重吐出一口气。”行,我去。”
他转身时又顿住,“但人不会少。
万一闹出什么动静……别怪我没提醒。”
***
徐鸿道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后,徐久爵用刀鞘碰了碰徐允祯的靴跟:“老二,走了,回去聊聊。”
“谁是你老二?”
“我姓徐,你也是,我年纪大,叫你声老二有问题?”
“我……”
“够了。”
巩永固的声音切断了争执。
他看向徐琳儿:“徐姑娘,既然谈定了,我们先告辞。
你们暂住此处,待会儿人到齐了,可以在附近安置。
我会让地方官先搭个临时营区。”
话音未落,他已示意二人离开。
徐琳儿领着众人跟到门口。
门外,建章营的士兵已在庄园百步外的空地上扎起了营帐。
徐琳儿眯眼望去,心头微微一紧——这些人显然刚到不久,可一座既能防守又能出击的营寨已初具轮廓。
往来巡视的身影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那股经年厮杀磨出的悍气。
果然和探子回报的一样。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哪怕这支部队是由一群纨绔和他们的亲兵拼凑而成,那份锋芒也藏不住。
四日光阴在指尖无声滑走。
营寨另一侧的空地上早已挤满攒动的人影。
“宫里的旨意还没到?”
声音里压着焦躁。
回应带着抽气声:“应当……就快了。”
开口的人唇齿间泛着疼,舌尖抵着上颚都能尝到淡淡的腥气。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挟着风跨进来,抓起水囊仰头灌下大半,喉结急促滚动。”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