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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省了铺垫:“他们肯帮。
正巧他们认得京里走海路的商人,能替我们弄一批东瀛女子。”
“当真?”
“还答应拨几个熟手过来。
只不过……”
“好!太好了!”
“胡大哥,容我把话说完。”
“你说,你说。”
“他们要拿回和老爷往来的信函,说是你答应过的,往后两不相干。”
“成,应了他们就是。”
话刚落,方青肚子里响起一串咕噜声。
胡崇正立刻笑道:“走,先去看看住处,老哥请你好好吃一顿。”
两人进了城西一处小院。
胡崇正朝付成宗递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抢上前接过方青手里的包袱。
“方兄弟饿坏了吧?我刚打了酒买了菜,今晚咱们喝两盅。”
胡崇正连声附和:“是是,方兄弟早前就饿得慌。
先吃饭,旁的事填饱肚子再说。”
方青沉默地注视着两人的交谈。
碗筷撤下时,话题也接近尾声。
付成宗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若是早些联络何家,或许局面就不同了。”
“这话听着耳熟。”
胡崇正扯了扯嘴角。
“眼下也只是他单方面的说法。”
方青的声音平稳,“究竟会如何,还得再看。”
胡崇正点头:“那便明后日再去探探。”
短暂的安静后,方青抬起眼,视线落在桌沿:“何康仲提了个建议……往后由我单独与他接头。
他说人多眼杂,怕惹麻烦。”
他说得有些慢,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胡崇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随即又展开眉头:“你我之间,谁去不是一样?”
“要不……我还是跟他说明白,您才是主事的人——”
“不必。”
胡崇正打断他,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一下又一下,“交给你,我放心。”
又闲谈片刻,方青以酒力不支为由起身告辞。
门板合拢的轻响过后,胡崇正整张脸沉了下去。
“不知分寸的东西!”
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付成宗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当初不是你执意让他去?”
“胡大哥,”
付成宗停顿片刻,“若是他没能平安回来,您此刻还会说这话么?”
胡崇正喉结滚动,脸上的怒色渐渐褪成一种僵硬的平静:“……是我失言了,兄弟别往心里去。”
“我明白。”
付成宗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夜已深,您早些歇着。”
脚步声远去。
独坐原处的男人垂下头,低低的咒骂混进烛火噼啪的轻响里。
* * *
盛京城的冬夜,风刮过屋脊时带着哨音。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布木布泰将温好的茶推到他手边:“今日不是去瞧纺织机了?怎的脸色这般沉?”
“那几个贝勒……”
他闭了闭眼,“眼界短浅得可笑。”
“作坊的事没谈拢?”
“代善和阿敏倒还明白,唯独豪格——”
他忽然收住话头,胸膛起伏了一下。
布木布泰轻轻笑了:“是他啊。”
她将茶盏又往前推了半寸,“您坐上了汗位,又拦了他南下的心思,他自然要找些不痛快。
何必与一个败者较真?”
烛光在她眼中微微晃动。
多尔衮盯着那点光看了片刻,终于伸手端起茶盏。
指尖轻触到布木布泰肩头的衣料时,多尔衮将她拢入臂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畔:“这汗位搁在天平上,比不得你半分重量。”
布木布泰的耳根骤然烧起来,热意漫上脖颈。
她偏过头,让话语从唇间匆匆溜走:“关内……还是没有信来么?”
“没有动静便是吉兆。”
多尔衮的拇指摩挲着她袖口的绣纹,“银子能运回来便够,别的事,不必他们插手。”
“也是。”
她顺着话锋转开,“那织机的事,后来如何了?”
“二哥把豪格和那几个闹腾的骂狠了。”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现在都安静了。”
布木布泰的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话里藏着别的意思:“您手里那几个旗,该添些筋骨了。”
多尔衮颔首。
窗外有夜鸟扑棱棱掠过屋檐,他等那阵声响过去才开口:“李永芳已经在收拢汉人了。
一年,我要看见五万新军。”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大金终究人少,不像南边,随手一抓就是十万兵马。”
那话里透出的寥落,像冬夜渗进窗缝的风。
布木布泰没接话,只将脸颊贴在他胸前。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夜深了。”
多尔衮低头看她。
烛火跳了一下,他突然朗声笑起来,手臂穿过她膝弯,一把将人抱起。
帐幔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月光爬上窗棂时,屋内只剩交织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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