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允升听罢,转头对左侍郎道:“按几位大人的意思办。
该关押的关押,该安置的安置。”
左侍郎领命退下。
温体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缓缓道:“此案所有文书卷宗,明日东厂会送来。
届时便安排三司会审吧。”
乔允升略感诧异:“证据已然确凿,还需走三司的章程?”
一旁久未出声的施凤来此时抬眼,语意含蓄地提醒:“陛下或许是想借此案立个规矩。
刑部审理时,须把握好分寸。”
乔允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话音才落,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秦永昌带着房山县一干人证,连同礼部侍郎薛国祯,已到了院中。
一名刑部佐官忙迎出去接手。
入夜后,曹正淳悄无声息地进了宫,将白日里诸事一一奏报。
御案后的身影听罢,只淡淡道:“明日便审吧。
设在承天门外,让百姓都看着。”
曹正淳躬身领旨,退出殿外。
侍立在侧的王承恩轻声问道:“皇爷,这般案子,为何要摆在宫门外审?”
那人轻笑一声:“不过是让三法司当众断案,内阁盯着,东厂听着罢了,算得上声势浩大么?”
他要让京城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看见朝廷,看见御座之上的人,对此事是何态度。
若明日审得合他心意,倒也罢了;倘若不然,他不介意当场 ** 那三司拟定的判决。
次日天未亮透,承天门外已挤满了人。
朝廷要在此公审孩童失踪案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连沈明烟一家也在朱贵的陪同下到了场,借着宗人府的名头,占了个离台前不远的位置。
而此刻的朱弘林,正静静立在承天门城楼上,陪在一旁。
交椅上的身影收回目光,转向身旁躬身而立的人。”听说,你的婚事定下了?”
“昨日才交换了庚帖。”
“何时行礼?”
“正想去钦天监择个吉日。”
座上之人嘴角微动。”宗人府的主事,用一用观星台,倒也不算逾矩。”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开口,声音里掺进一丝别样的意味:“宾客名单可拟好了?兖州那边……有人来么?”
“鲁王府前日遣了人。”
“哦?”
椅背上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是为移藩的事?”
“来使言道,鲁王殿下对此事颇为热忱。”
“山东素来地狭人稠。”
那声音平缓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愿带多少人走,随他。
鲁藩世代忠谨,朝廷记得。
往后,许他五年一觐。
这话,你带回去。”
朱弘林深深弯下腰。
血脉里的牵连,让他喉头有些发紧。
“还有一句。”
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嫡长承嗣’,是太祖铁律。
废长立幼的戏码,朕不想再看第二回。”
* * *
“臣,谨记。”
这并非凭空敲打。
鲁王府确有旧案——宪宗朝时,其支系邹平王就干过这等事。
天子脚下尚敢如此,若去了万里之外的南大陆,山高海阔,又会如何?
殿外的喧哗,恰在此时海浪般涌来。
三法司主官已在高台就座。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天下刑名纠驳之权,尽聚于此。
内阁诸臣、各部堂官,乃至锦衣与东厂的缇骑,皆默然环列。
“带人犯!”
喝令声中,黑压压一片人影被推搡上前。
为首的两人,衣衫褴褛,须发皆乱。
罪状宣毕,未容囚徒辩白半句,台下的人群已如滚油泼水,骤然炸开。
“畜生!竟……竟以人为牲?”
“听见没?专挑孩童!剖心挖肝,祭那邪魔!”
“该剐!一刀刀剐了!”
“剐了他们!”
声浪起初杂乱,很快便拧成一股,越来越齐,越来越响,最终化作承天门外地动山摇的怒吼:“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椅上的人站了起来,玄色袍角被风微微掀起。
他望着城墙下那些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对身后那个同样姓朱的宗亲低声说道:
“看清楚了。
这便是民声。
今 ** 们能要这些人的命,来日……”
他顿了顿,字字如铁,“也能让我朱氏江山,片瓦不留。”
朱弘林猛地抬起脸来,喉咙里滚出沉甸甸的声音:“古人说过,水能托起船,也能吞没船。”
“正是这个理。”
台上的声音接了过去,“若是朝堂里挤满了薛国祯、杜茂才这样的人,你我君臣,怕是要被这水淹没了。”
乔允升和身旁几人交换了眼神,谁也没开口。
最后的判决倒是让人松了口气。
薛国祯和杜茂才那几个领头的,判了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