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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在撞击下碎裂倒地。
曹正淳衣袖一挥,声音冷硬如铁:“府里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番子们如潮水般涌入。
曹正淳转身对几位官员扯了扯嘴角:“今日,且让诸位长长见识。”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前院,那些被按在地上的身影仿佛只是路边的石块。
佛堂的门被推开时,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搜!”
曹正淳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每块砖都敲一遍,地下尤其仔细。”
地砖被撬开的声响很清脆。
几块空心砖下,露出向下的阶梯。
青石砌成的通道里,油灯被逐一点亮,昏黄的光晕沿着石阶蔓延。
确认下方无虞后,曹正淳才侧过身:“几位,请吧。”
温体仁等人交换着眼神,终究还是踏上了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隐约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转过弯道时,几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一名番子上前禀报:“厂公,前面就是关人的地方。”
“门开了吗?”
“未得准许,不敢擅动。”
曹正淳点了点头,示意继续向前。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 **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十几个女子蜷缩在角落,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
温体仁猛地后退半步,衣袖在空气中划出急促的弧度:“出去!都先出去!”
门板合拢的瞬间,几位身着官袍的身影在廊下站定。
温体仁的袖口微微颤动,他盯着地面青砖的缝隙问道:“此事……出自薛国祯之手?”
“首辅说笑了。”
曹正淳的嗓音像浸过冰水的丝绸,“这宅子的匾额上,可还刻着薛府二字。”
韩爌的拳头在袖中攥紧,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荒唐!他搜罗这些女子究竟意欲何为?”
“左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癖好。”
曹正淳用指尖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玩腻了,或许还能换个吃法。”
几道目光骤然钉在他脸上。
钱龙锡向前半步,喉结上下滚动:“曹公公方才的话,可否说得明白些?”
“就是诸位此刻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曹正淳侧过脸,对廊下侍立的番子抬了抬下巴,“把剩下几间屋子的锁都砸开。”
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庭院里回荡。
不多时,几个身形单薄的孩子被带了出来,他们的眼睛在日光下眯成细缝。
“这便是‘两脚羊’了。”
曹正淳的声音平淡得像在介绍茶点,“至于这词的意思……诸位饱读诗书,想必比咱家更清楚。”
他侧身让出通道,袖口在空气中划出半弧:“要进去瞧瞧么?”
李标的靴底率先碾过门槛。
温体仁迟疑了一息,终究跟了上去。
韩爌的呼吸声在跨入门槛时骤然加重。
曹正淳留在门外,仰头看屋檐下结网的蜘蛛。
呕吐声是从第三声咳嗽后开始的。
先是压抑的闷响,接着变成无法控制的干呕。
当那几位大人重新出现在光线下时,他们的脸色让廊柱上的朱漆都显得鲜艳刺目。
“滋味如何?”
曹正淳的嘴角弯起一个恰好的弧度。
温体仁用绢帕反复擦拭嘴角,绢帕边缘绣着的青竹纹样微微颤抖。”送本官上去。”
他的声音像是从石磨缝隙里挤出来的。
“听见了?”
曹正淳对番子们抬了抬下巴,“伺候几位大人回地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给里头的女子找些蔽体的衣裳。”
青石板重新踩在脚下时,温体仁与韩爌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很短,短得像刀锋掠过水面。”曹公公,”
温体仁的语调已经恢复了平稳,“圣上对此事……可有示下?”
曹正淳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圣上没什么示下。”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护腕的系带,“《大明律》怎么写,圣上就怎么想。”
“那这案子归谁审?”
韩爌追问。
“既然请诸位来了,自然是三法司主审。”
曹正淳转身望向庭院里那口深井,“东厂只在边上听着。”
其实他也没想明白——证据都已收齐,口供也画了押,为何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人接手。
温体仁沉默片刻,朝刑部方向抬了抬下颌:“有劳曹公公将一干人犯、证物,悉数押往刑部衙门。”
曹正淳点了点头。
番子们开始驱赶人群,锁链碰撞声、压抑的抽泣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浑浊的河流,缓缓涌出薛府大门。
刑部门前的差役看见这支队伍时,手里的水火棍差点脱手。
其中一人转身就往里冲,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个趔趄。
刑部衙门的大门刚被推开,乔允升便快步迎出阶前。
他对着几位来客躬身行礼,自报官职姓名。
温体仁扫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密的百姓,抬手示意不必多礼,低声道:“进去再谈。”
韩爌在一旁吩咐:“先把那些人押进去。
妇人与孩童另寻地方安置,不得有误。”
乔允升虽未明白情由,仍立即命差役将门外众人分别带入院内。
等进了二堂,几人先后坐下,温体仁才将今日之事略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