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徐琳儿听着，眸色微微亮起来：“邵楠姐，那地方……我们能去看看么？”
“你呀，眼下可去不得。”
李邵楠摇头，手轻抚她隆起的小腹，“路远，你身子又不便。
等孩子落了地，养好些，我再带你去。”
凉意猛地撞在脸上，几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徐琳儿将手拢进袖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热闹的楼。”里头……倒是一点不觉得冻人。”
“底下埋了暖道，”
身旁的人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盖这屋子时就想好了，冬天也得让人待得住。”
“你们这地方，是越发周到了。”
徐琳儿轻声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邵楠挽住她的胳膊，脚步未停，“今日请你出来，可不单是为了瞧这个。”
见对方眼中浮起疑问，她嘴角弯了弯：“带你去个新地方瞧瞧。”
“新地方？”
“到了便知。”
一行人穿过街巷，停在一幢通体素白的建筑前。
墙面平整得有些肃穆，与周遭的烟火气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
徐琳儿仰头看着，日光落在白墙上，有些晃眼。”这就是……你说的‘医院’？”
“嗯。”
李邵楠应着，引她往前走去。
此刻的百货商行二楼，人群仍未散去。
新鲜的菜蔬瓜果整齐码放在木架上，水珠沿着翠绿的叶缘缓缓滑落，滴在垫着的粗麻布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植物根茎混合的清淡气味。
一位身着靛蓝棉袍的妇人立在稍高的台子上，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她是这里的掌柜，面容已不见往日阴霾，言语间透着股干脆利落。”诸位姐妹，商行今日新张，所有货品，一律按九折算。”
话音落下，细碎的议论声便嗡嗡地响了起来。
原本这里的价钱就已比外头低上一些，此刻更是引得人心动。
“沈掌柜！”
人群中一个声音扬起，“往后能否每日往我府里送？”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面，立刻漾开更多的涟漪。
不少人点头附和，显然都瞧出了其中省心省力的好处。
台上的妇人——杨沈氏，脸上绽出笑容：“自然能送。
若是往来久了，信得过的府上，还可月结账目。
我们必定拣最新鲜的、最扎实的，每日准时送到府门前。”
“这要怎么订？”
“有意向的，请上三楼详谈。
那儿有人接待，可将每月所需一一列明，我们按日子备好送去。”
一些心思转得快的人，已经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不远处，李浩楠静静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街市上遥远的嘈杂。
杨沈氏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及布料细腻的纹理。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顺天府那座森严的大堂上，冰凉的砖地透过膝盖传来寒意。
那时有人朝她伸出手，唤了一声“义姐”
。
如今，那点寒意似乎早已被地底流淌的暖意驱散，只留下掌心一点温热的记忆。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攒动的人影与满架的鲜灵货物上，那些过往的轮廓，便悄然沉入了这片鲜活的热闹之下。
门扇被推开时，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李邵楠侧身让徐琳儿先进，自己才跟进去。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艾草气味，混着旧纸张与墨锭的味道。
几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围着一张宽大的梨木桌坐着，正中间那位四十上下的男人方才在楼下讲过话，此刻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
他身旁坐着位妇人，衣着素净，鬓角已见银丝，目光却清亮得很。
“定远侯夫人。”
桌边几人纷纷起身，那位中年男人拱手行了礼。
万绮雯也站起来，微微颔首。
李邵楠摆摆手，声音放得轻缓：“诸位先生快请坐，是我们冒昧打扰了。”
她将徐琳儿往身前带了半步，“这位是徐姑娘，略通医理。
今日凑巧，便想着能否请万先生帮着瞧瞧。”
徐琳儿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的一小丛兰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屋里静了片刻，她能听见窗外隐约的市声，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极轻的捣药声。
万绮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姑娘不必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