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海。
洪荒最深的一片海域,比东海还要深十倍。
海底两万丈之下有一座黑色的宫殿,宫殿里没有光,只有一盏幽绿色的长明灯在大殿中央摇曳。
罗睺坐在黑暗里,面前是一张用深海玄冰雕成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碗水。
不是三光神水,是普通的水。
但他在看着这碗水回忆那碗三光神水的味道。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缓慢地一下一下敲击着膝盖骨。
“想不通。”他开口说了一句。
大殿里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披着黑袍的枯瘦老者,佝偻着背,站在阴影中。
“大人见到了什么?”老者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
罗睺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幽绿色的灯火上。
“我见到了一个院子。”
“然后?”
“院子里养了四个东西。”罗睺竖起四根手指,“一只鸡,一条狗,一条泥鳅,一只王八。”
老者等着他继续。
“鸡是元凤。”
老者的身体抖了一下。
“狗是始麒麟。”
老者的呼吸停了半拍。
“泥鳅是祖龙,王八是玄武。”
老者退了半步。
“洪荒四大神兽之首,全部在一个人的院子里当畜生养着。”罗睺的语气很平静,“那个人管元凤叫凤儿,管始麒麟叫大黄,管祖龙叫泥鳅,管玄武叫王八。”
老者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大人,这不可能。”
“我亲眼看见的。”罗睺端起桌上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碗,“还没完。”
“院子外面住着鸿钧,三清,冥河,镇元子,接引,准提。”
老者的手开始发抖了。
“院子里面,女娲在扫地端盘子,帝俊在拔草,太一在翻地。”
老者跪了下去。
“大人,那个人是谁?”
罗睺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者。
“他说他叫楚凡,种地的,练了几个月的拳脚。”
老者的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我感知不到他任何一丝修为。”罗睺的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了,比刚才快了一些,“一丝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
“但我踏进那道篱笆的时候,”他的声音降低了,“我的修为被压了八成。”
“八成?”老者的声音尖了起来。
“鸿钧他们被压七成,我被压八成。”罗睺的眼神变冷了,“那道篱笆不是普通的篱笆。”
“他给我喝了一碗水,三光神水,冲掉了我三成的暗伤。”
“他给我吃了一碟咸菜,打通了我一条堵了数万年的经脉。”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端上来,像路边摊一样。”
老者跪在地上,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罗睺站了起来。
他走到大殿的窗口,看着深海中偶尔飘过的幽光。
“我活了比鸿钧还久。”他低声说,“我见过盘古开天,见过龙汉初劫,跟鸿钧打过三次,跟元凤交过手,跟冥河老祖对峙过万年。”
“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老者猛地抬头。
“大人怕他?”
罗睺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不是怕他。”
“是怕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我看不到他的底。”
“鸿钧看不到他的底。”
“可能连天道都看不到他的底。”
罗睺走回桌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