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在竹林里找了三天三夜,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没有母亲的坟,没有墓碑,没有遗物,什么都没有。苏慕白骗了他——不是为了伤害他,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如果苏衍知道母亲葬在哪里,他会每年去扫墓,每年去祭拜,每年去哭一场。苏慕白不想让他活在痛苦里,所以把母亲的葬地永远封存了。
苏衍跪在竹林里,双手撑着地面,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娘,你在哪里?你儿子来看你了。”
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哭泣。苏衍抬起头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竹子,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衍儿,娘死后,你就把娘忘了吧。”那时他还不懂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说,现在他懂了——母亲不想让他难过。
苏衍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出竹林。他没有回玄机阁,而是去了苏慕白生前住过的那座宅院。院子还在,正堂还在,那盏油灯还在。苏衍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盏油灯,灯油已经干了,灯芯烧成了灰。苏慕白死的那天夜里,这盏灯一直亮着,直到油尽灯枯。
苏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火苗跳了几跳,稳住了,照亮了整间屋子。
苏衍在苏慕白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很厚,用布包着,藏在枕头下面。他翻开第一页,时间是他出生那年。
“今天,衍儿出生了。六斤八两,哭声很响。婉清抱着他,笑得合不拢嘴。她说‘这孩子像你,眉毛眼睛都像你’。我说‘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我们俩争了半天,谁也没争过谁。”
苏衍翻了翻,翻到第二页。“今天,婉清走了。父亲杀了她,当着我的面。我跪在地上求他,他不听。他说‘这个女人不配进苏家的门’。衍儿才三个月,他没有了娘。”
苏衍的眼泪落了下来。
翻到第三十二页。“衍儿会走路了。他跌跌撞撞地朝我走过来,扑进我怀里,嘴里喊着‘爹、爹’。我抱着他哭了。他长得太像他娘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地方都像。”
苏衍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
翻到第二百四十页。“衍儿二十岁了。他长大了,比我高半个头。他看着我说‘爹,你老了’。我笑着说他‘你爹当然老了,你爹又不是神仙’。他说‘爹,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差点哭出来。他不知道他爹活不了几年了。”
苏衍合上日记本,攥在手心。苏慕白用一生的时间爱他、护他、骗他。爱他是真的,护他是真的,骗他也是真的。苏衍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恨他——谢他,他杀了那么多人;恨他,他对自己那么好。
苏衍将日记本收入怀中,走出宅院。
从南疆回到玄机阁,苏衍用了半个月。沈清辞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没有问,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和往常一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