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萧染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吴洛辰坐在会议桌上，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边缘，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他正用法语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五官深邃，轮廓介于东方的精致和西方的立体之间。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支笔，没在写什么，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他的表情很淡，听吴洛辰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偶尔点一下头。
麦艾斯，中法混血，天才与疯子，这两个标签在他身上都同样适用。苏萧染在国外认识他的时候，这人正在同时读三个硕士学位，还顺手做了一个让整个行业都震了三震的项目。他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但人情世故上约等于零。苏萧染跟他打了几年交道，从来没见他为什么事情动过情绪。
“说完了？”麦艾斯等吴洛辰停下来，语气平平地开口，法语从他嘴里吐出来，内容却冰冷的不行，“你喜欢的女孩，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洛辰被他噎了一下，从桌上跳下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脸上倒也不恼：“分享，懂不懂？这是分享。”
“不懂。”麦艾斯翻开面前的合同，笔尖点在某一页上，“这里，条款要改。你们把总部搬回s市，欧洲那边的供应链谁来接？”
苏萧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合同看了一眼。两人开始谈正事，吴洛辰也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直了加入讨论。麦艾斯的条款卡得很死，一步不让，但每一条都还没到盛恒的底线。苏萧染跟他你来我往地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几个关键节点敲定了。
合同签完，吴洛辰靠在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麦艾斯，难得来s市，怎么也要请你吃顿饭。”
“不用。”
“别啊，来都来了。”吴洛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苏萧染，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在你那里吧？叫上她一起去吃饭呗。”
苏萧染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吴洛辰，目光冷冷的，锐利的像要把他刺死。
“怪不得你今天来公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着的火，“原来是为了见她？”
吴洛辰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
麦艾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点好奇。“谁？”他问。
吴洛辰看着苏萧染，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语气却很认真，一字一顿的：“我喜欢的女生。”他顿了一下，“当然，也是他喜欢的前女友。”
麦艾斯挑了挑眉，目光从吴洛辰移到苏萧染脸上，又移回来。他沉默了两秒，把合同递给旁边的助理，站起来整了整袖口。“那就叫上一起去吃个饭吧。”
苏萧染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还没散，但没再拒绝。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吴洛辰。吴洛辰正跟麦艾斯说着什么，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对上了，挑衅的对他笑了一下。苏萧染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带上了，警告、无奈、还有一点生气。吴洛辰看懂了，嘴角翘的更高了。
三个人穿过走廊，往苏萧染办公室的方向走。苏萧染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吴洛辰和麦艾斯并排走在后面，麦艾斯忽然开口：“她是什么样的？”
吴洛辰愣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的那个女生。”
吴洛辰沉默了一会儿。“很胆小，怕生，人多的地方会紧张。不太会说话，但对人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哭起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哭起来的时候让人想把全世界都给她。”
麦艾斯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随意的聊聊。
三个人停在总裁办公室门前。苏萧染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等了几秒，才推开门。
办公室里，赵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盒果汁，吸管咬得扁扁的。电脑屏幕亮着，她正在玩游戏。零食盒子打开着，巧克力少了两块，小鱼干拆了一包，坚果没动。她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已经把果汁放下了，站起来，手在裙摆上蹭了一下，上面沾着的巧克力融化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