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的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宋知意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她收了笑容，坐直了一点，看着赵雪的眼睛，语气认真了起来。“赵雪，我是苏萧染的妈妈。你还记得吗？几年前你给我打过电话。”赵雪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
“我今天过来，”宋知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是听说你受伤了。我怕又是那小子又做了什么混账事让你受伤。”赵雪连忙摇头，动作大了，后脑勺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捂住了头，“不是不是！不是因为他受伤的！是我自己救别人……”
宋知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放在被子上。她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指甲涂着很淡的裸粉色，保养得极好，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她握着赵雪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没有刚才的调侃，没有进门前那种慵懒的锋利，只有一种很温柔的、很认真的、带着一点歉疚的东西。
“我今天来，是来给你道歉的。”宋知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对不起。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他送去安吉，你也不会遇到他，不会被他纠缠，不会受那些委屈。是我没教好他，让你受苦了。”赵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摇摇头，想说“不是您的错”，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知意没有松手，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等她哭。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赵雪哭了一会儿，觉得丢人。人家宋阿姨是来看她的，结果她哭成这样，像什么话？她吸了吸鼻子，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把眼泪擦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兔子。她抬起头，冲宋知意软软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眼睛还含着没干的水光，亮晶晶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宋知意愣了一下。她见过无数张脸，在镜头前，在红毯上，在聚光灯下，美的、艳的、冷的、媚的，什么类型的都有。她以为自己已经对“好看”这两个字免疫了，但赵雪这一笑，让她晃了一下神。不是那种惊艳的、攻击性的美，是那种很干净的、很柔软的、让人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宋知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的眼睛真好看，怪不得自己那傻儿子放不下。
她握着赵雪的手，没有松开，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像在哄小孩：“哭完了？哭完了咱们说说话。”赵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把手从宋知意手里抽出来，在被子下面偷偷攥了一下，手心全是汗。宋知意假装没看见，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随意得像在跟女儿聊天：“跟我说说，这几年怎么样？一个人跑这么远，习惯吗？”
赵雪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始不太习惯，吃不惯这边的菜，太甜了。后来慢慢就好了。”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我舍友对我很好，刚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好多事都是她们教我的。生病的时候也是她们照顾我，帮我打水、带饭、占座。”
宋知意听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她想起赵雪刚去c大那年，苏萧染在国外，刚开始拼命学习。她偷偷让人去查过赵雪的情况，知道她过得还行，没受什么大委屈，才放下心来。“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赵雪的眼睛又亮了一点：“挺好的！八十多了，还能自己做饭、种菜，腿脚也利索。”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下去了，“不过她也老了……我这次受伤没敢跟她说，怕她担心。结果我爸妈还是告诉她了，她非要来照顾我，明天就到。”
宋知意点点头，没有说“你奶奶真疼你”之类的客套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宋知意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故事。
“那年，你打电话给我之后，我跟她爸商量了一夜。”赵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知道宋知意要说什么了。“第二天，我给他打电话，说家里有事，让他回来一趟。他信了，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回来。”宋知意的语气很平静，“他到家的时候，行李箱还没放下，就被我们的人送去了机场。他在机场给我和他爸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