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在机场大厅,那么多人看着,他跪下了。”宋知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一下就不见了,“他求我们,不要去找你的麻烦。他说,我怎么打他骂他都行,把他关起来也行,送他去任何地方都行,就是别动你。”赵雪的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忍住了,咬着嘴唇,把眼泪逼回去。
宋知意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我当时在想,这是我儿子吗?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不服软的儿子,跪在地上求我。”她没有说当时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是心疼,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了。
“他上了飞机,走了。到了国外,头两个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们让人去看他,回来说他瘦了很多,屋里贴满了你的照片。”宋知意看了赵雪一眼,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就那么红着眼眶听着。“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颓废下去。结果两个月后,他忽然出来了。他开始认真上课,认真做作业,认真考试,成绩好得吓人。开始参与公司的项目,开始拉拢董事会的人,开始夺权。”宋知意顿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大家都看不出来他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他爸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也看出来了。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优秀,是为了攒够资本,回来找你。”
赵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干脆不擦了,让眼泪流着。
“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有时候更少。”宋知意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让人去看过他,回来说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全是青的,但精神很好,眼睛里像有火。我那时候就知道,拦不住了。他想做的事,从来没人能拦住。以前拦不住,以后也拦不住。”
她看着赵雪,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请求。“他这个人,从小就不会表达。喜欢一个人不会说,只会用笨办法,把人圈在身边,以为这样就不会跑了。他不会爱人,他在学。学得很慢,笨手笨脚的,但他真的在学。”赵雪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她想起苏萧染半跪在她面前说“你心里有我”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像一个快要碎掉的人。她想起他说“我改了”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她想起他说“我等了三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现在她忽然懂了,那不是不甘心,是害怕。怕她不信他,怕她不选他,怕她不要他。他拼了三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说一句“我回来了”。她以前觉得他是偏执,是占有欲,是不甘心。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不是偏执,不是占有欲,不是不甘心,是他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只知道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以前给的是霸道、是控制、是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现在给的是等待、是改变。
“赵雪。”宋知意叫她。
赵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宋知意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温热的。“阿姨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心软,也不是想替他说话。是他做错的事,他得自己承担。你选不选他,都是你的自由。”她收回手,看着赵雪的眼睛,目光很认真,“阿姨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知道了之后,你再做决定。不管你选谁,阿姨都支持你。”
赵雪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眼泪打湿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想起宋知意说的苏萧染在机场跪下,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在地上求父母不要找她的麻烦。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宋知意没有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赵雪手边,然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