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看着赵雪哭了一会儿，等她慢慢平静下来，才又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更轻很温柔，像是怕吓到她一样。“赵雪，阿姨问你一个问题。”赵雪抬起头，眼睛鼻头更红了，眼泪流个不停，哭的梨花带雨的，衬得眼睛像水洗过的宝石。宋知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但话还是问出口了，“你对苏萧染，到底是什么感情？”
赵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宋知意没有等她回答，又问了一句，更直接了：“如果，我是说如果，苏萧染喜欢上别人了，他不再来找你了，他有了新的女朋友，他会对那个人好，会和她拥抱亲吻，会给她挑鱼刺剥虾，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床边嘘寒问暖的照顾，你会难过吗？”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雪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攥着被角的手，指节泛白。她没有马上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会。”
宋知意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赵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高中就喜欢他了。不是后来，是很早，早到他第一次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他帮我讲题的时候，他冬天把外套脱给我的时候，他背我回家的时候，我一直以为那是害怕，是紧张，是因为他太凶了，我怕他。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她吸了一下鼻子，“害怕不会让我一想起他就心里难受。”
宋知意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她忍住了。
“但是我知道，我们长久不了。”赵雪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你们家太有钱了，我家就是普通人。他太聪明了，我成绩也就一般。他长得那么好看，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他喜欢我，就算我喜欢他，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宋知意，“所以可能是我没给够他安全感，他变得越发偏执的时候，我跑了。不是不喜欢他，是不敢喜欢他。我怕我陷进去了，最后又不得不分开，那时候我会更难受。”
宋知意看着她，看着那双含着泪的、干净的、像山间溪水一样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赵雪的手背，声音温柔得不像刚才在走廊里骂苏萧染的那个人。“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他的。”
赵雪愣愣的看着她。宋知意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别在外面杵着了。”
门被推开了。苏萧染站在门口，整个人有点憔悴，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他看着赵雪，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笑得像个傻子。他几步就走到了病床边，把宋知意挤到了一边，是真的挤，肩膀一顶，把他妈从椅子上顶开了一步。宋知意被他顶得踉跄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他没看见，他的眼睛里只有赵雪。
苏萧染膝盖抵着床沿，身体前倾，两只手握住赵雪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他看着她，不说话，就是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笑得赵雪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你笑什么？”赵雪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哭腔。
“笑你终于承认了。”苏萧染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说你高中就喜欢我了。”
赵雪的脸更红了。“你偷听！”
“我没偷听。我妈叫我站那里的。”
“那你就是听到了！”
苏萧染不说话了，还是笑。赵雪被他笑得又气又羞，想把手抽回来，他握得太紧了，抽不动。她低下头，不看他，耳朵红得能滴血。
苏正鸿站在门口，手里推着行李箱，笑的一脸温和，不急不躁的。他走到宋知意旁边，把行李箱递给她，顺手把还挤在自己老婆身边的苏萧染拉开了，拉着苏萧染的后衣领，把他从床边拉开了一点。
宋知意白了苏萧染一眼，那眼神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比刚才更浓了。“明明人家心里是喜欢你的，你居然能墨迹这么久，墨迹出好几个情敌？”她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动作利落得不行。
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某个赵雪没见过的logo，“这是给你的，补身体的。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养养。”又一个纸袋，“这是给你擦伤口用的，可以避免伤口留疤。”再一个纸袋，“这是给你买的衣服和包包，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再买。”她把三个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赵雪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宋知意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赵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的，不是试探的，是一种很放心的、很踏实的笑，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终于安顿好了。“好好养伤。如果他又犯浑，你直接揍他，或者你不忍心揍，你就给我打电话，别忍着。”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苏正鸿跟在后面，冲赵雪微微点了一下头，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