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周旭屿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他看着赵雪僵掉的表情和红透了的耳朵,忽然笑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收着的、小心翼翼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偷到了糖的小孩。
他抽了几张纸巾,低着头,仔细地帮赵雪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认真,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赵雪终于回过神来,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出去。”
周旭屿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宝贝。”
“不要叫我宝贝。”
“宝贝。”
赵雪把枕头砸在了他脸上。
周旭屿被枕头砸了个正着,不躲不闪,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傻子。他就那么赤着上半身坐在她床上,怀里抱着她的枕头,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
赵雪把脸埋在床单里,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快点把衣服穿上。”
“不想穿。”周旭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慵懒和赖皮。
赵雪从床单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因为她的脸红得太厉害了,眼睛也水蒙蒙的,瞪人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周旭屿被她瞪得更开心了,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赵雪把手缩到背后,不让他碰。
“你别碰我。”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周旭屿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去也不是,伸过去也不是。他看着赵雪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没有了刚才的赖皮,变得很轻很认真:“雪雪,谢谢你。”
赵雪愣了一下,从床单里露出半张脸,看着他。
周旭屿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她的枕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锁骨和肩膀的线条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看着赵雪,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撒娇和赖皮,也没有了之前在医院里的绝望和小心翼翼,是一种很干净的、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一样的目光。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他说,“谢谢你愿意让我留下来。”
赵雪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周旭屿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拉她的手,只是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怕烫到她。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粉色的疤痕,“‘你不喜欢我了’‘你讨厌我了’,我知道是我自己在乱想。但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我怕你一觉醒来就不要我了。我怕你只是因为心软才留在我身边。我怕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别人。”
赵雪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站在阳光下朝她笑,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新月。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篮球、比赛、未来、喜欢的人,他什么都敢追,什么都敢要。
现在他怕了,是她让他怕的。
赵雪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他放在床单上的手指。周旭屿猛地抬起头,看着她。赵雪没有看他,盯着旁边的枕头,耳朵红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没有不要你。”她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给自己打气:“我如果……如果只是因为心软,我们不会现在在一起的。我会在医院陪你,等你好了,我就离开。干干净净地走,不会让你觉得还有希望。”
周旭屿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我没有走。”赵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留下来了。我让你住进来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更多的是认真,像是在强调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我们能在一起多久。我也不知道三个人……这件事到底对不对。但至少现在,我没有想走。”
周旭屿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低头,就那么流着泪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是笑的,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笑。
赵雪看着他那个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你烦不烦,一天哭好几次,你是哭包吗?”
周旭屿被她打了也不躲,反而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一样蹭了蹭。
“只在你面前哭。”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赖赖的、小孩一样的调子,“在外面我可从来不哭。”
赵雪被他蹭得手心发痒,想抽回来,他还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