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旁边的包间门开了。
赵雪没有看到门是怎么开的,她只感觉到有人从那个门里走了出来,挡住了去路。然后是声音,低沉的、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她模模糊糊觉得耳熟的语调:“这是怎么回事?”
服务员的手松了一下。赵雪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被另一双手接住了。那双手很稳,手指很长,掌心是干燥的,温度比她的皮肤低很多,碰到她手臂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双手太凉了,而她太热了。
“这位小姐喝多了,我带她去休息。”服务员的声音有点紧张。
“喝多了?”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笑意里没有温度,“你确定她这样是喝多了?”
服务员没有说话。赵雪感觉到她的身体靠在一个陌生的胸膛上,布料是光滑的,有酒的味道,不是苏萧染的松木味,不是周旭屿的柑橘海盐味,是另一种味道,更冷、更远、像冬天的雪。
“赵雪。”那个声音叫她,很近,近在耳边,“能听到我说话吗?”
赵雪费力地抬起眼皮。眼前的画面在晃,像水里倒影被人搅了一下。她看到了一张脸,五官深邃,皮肤很白,浅褐色的眼睛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琥珀。她认出了那双眼睛,但脑子太慢了,慢到她花了很久才把那双眼睛和名字对上号,但是嘴巴像是还没接收到信号,还停留在之前所想的名字。
“苏萧染……”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暗了一下。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但还是收敛着力气,怕弄疼她,带着一丝不高兴的语气。“都这样了,还叫他的名字?”很快轻笑一声,声音低沉的问,“知道我是谁吗?”
赵雪看着那双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虹膜上细细的纹路,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上裂开的细痕。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双眼睛里的人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的嘴唇才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麦艾斯。”
浅褐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从眼底浮上来的笑,带着一种邪气的、艳丽的、像刀刃上开出的花一样美丽又危险。赵雪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脑袋被这危险的笑容晃的更迷糊了。直觉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应该站起来,应该去找苏萧染。但她的身体不听她的了。那团火从胸口烧到了四肢,烧得她浑身发软,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需要什么,但她不知道需要什么。
麦艾斯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睛水蒙蒙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扑腾了很久终于没了力气的小鸟。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开,看向走廊的阴影处。
罗清清站在那里,酒红色的吊带裙在暗光里像一摊凝固的血。麦艾斯偏了一下头,动作很小,但罗清清看懂了。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走到苏萧染的包间门口,门还留着那道缝,她推门进去了。
麦艾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没有什么意识的人。赵雪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可能什么都没在看。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赵雪。”他又叫了一声。没有回应。“能听到我说话吗?”没有回应。她靠在他怀里,无意识的拉扯着自己的衣服。
麦艾斯把她打横抱起来,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他的步子很大,很稳,怀里的赵雪没有挣扎,没有出声,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动物。安全出口的门被推开了,楼梯间里冷风灌进来,吹得赵雪的头发飘了一下。麦艾斯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冷风中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把她抱紧了一点,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