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走过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她。赵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个脚步声是苏萧染的。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铁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赵雪。
第二个人走过来，步子比苏萧染大一些，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有点重，是周旭屿。他在她另一边坐下来，铁椅又吱呀了一声。他也没有说话，但他坐下来的时候，赵雪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柑橘和海盐的味道，淡淡的，被冷风吹散了大半。
第三个人走过来，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像是故意放轻了，是吴洛辰。他没有坐下，站在长椅后面，靠在墙上，双臂拿着打火机把玩着，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赵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存在感很强。
第四个人走过来，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从容。麦艾斯走到长椅旁边，看了看两边——左边苏萧染，右边周旭屿，中间赵雪，没位置了。他没有犹豫，走到长椅对面，在花坛的水泥边沿上坐下了，正对着赵雪。他坐下来的时候，赵雪的目光终于从夜空上移了下来，看了他一眼。麦艾斯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浅到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试探。
四个男人，从四个方向把赵雪围在了中间。赵雪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看了看后面，看了看前面。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笑，有种拍摄海报或者电视宣传片的感觉，当然他们四个完全可以，身材脸蛋都不比明星差，只有自己眼睛肿了，头发乱着，一副路人样，却占着女主角的位置。
急诊室楼后的院子里，冬天，冷风，铁椅，花坛，四个风格各异的男人围着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女生，像四只大型犬围着一只小猫，谁都不敢先动，怕吓着小猫。
赵雪没有忍住，笑了一下，她是真的觉得好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肿着的眼睛被挤得小了，鼻头还是红的，嘴角往上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四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他们出来的时候，心里准备的都是“她肯定在哭”“她肯定很难过”“她肯定不想见我们”。所以他们准备好了纸巾、安慰的话、解释的台词，甚至准备好了被她骂、被她打、被她赶走。但没有人在剧本里写“她在笑”这一条。
苏萧染无奈又紧张的看着她，心里明白她肯定又在乱想些什么，她偶尔脑回路会很新奇，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周旭屿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表情担心，想伸过去碰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吴洛辰靠在墙上，脸色难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打火机。麦艾斯坐在花坛边沿上，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她，神色温和柔软起来。
赵雪笑完了，靠在椅背上，重新仰头看着天空。云层还是很厚，月亮还是看不到，航空障碍灯还是一闪一闪的。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夜空说话：“我没哭，别担心。”没有人接话。“我就是觉得有点好笑。”她顿了一下，“你们四个男人，都快赶上宫斗了。”
冷风从院子里灌过来，吹得赵雪的头发飘了一下。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罗清清的话，我不信。”她说。苏萧染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但今天的事，我还没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轻，“所以别问我打算怎么办。”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四个男人都看着她，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我要回去了。”赵雪说，“你们谁送我？”
四个男人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