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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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梦里被推——它在梦里推你,想让你倒下去就醒不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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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到了中指指尖。停了。
五个写完了。手背上的黑线停在指尖,没有往无名指爬。它吃饱了,暂时停了。
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手疼。不是黑线的地方疼,是旧疤。那些圆形的烫伤疤一个一个鼓起来,发痒,发烫。上一任记录者留给我的。它们在提醒我,我写的东西,它们也在吃。
“老孙头。”小陈醒了,揉着眼睛。
“嗯。”
“您写了几个?”
“五个。今天够了。”
他看了看我的手。“黑线到了中指。”
“到了。但停了。明天再写五个,它再停。一天一天停,它就会越来越慢。”
“那林远什么时候能醒?”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写了#157,用命写的。他证明了自己比它们强。但他在昏迷里,还在写。他手指在床单上划字,他说“别停”。他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叫我们写。
“快了。”我说。
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的花园。不是去晒太阳,是去找那个长椅。昨天看到两个影子的地方。
长椅空着,没人。我坐上去,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我的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很长。正常的。只有一个。
我等了一会儿。旁边没有人经过,没有鸟,没有猫。但我影子的旁边,慢慢出现了另一个影子。不是我的,不是树的,是人的。它从无到有,像有人从地底下站起来了。
我没动。盯着那个影子。它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了。坐在我旁边。影子的形状像一个人,头、肩膀、手臂。它靠得很近,近到影子的肩膀和我影子的肩膀贴在一起。
我伸出手,摸了一下旁边的长椅。空的。没有人。但影子在。
#179 长椅上的影子——不是人,是它。它坐在你旁边。
我站起来,影子也跟着站起来了。我走了,它没跟。回头的时候,它还在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形的影子,坐在空椅子上。
我回到病房,把这件事写下来。编号#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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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长椅上的影子——它坐在你旁边,椅子上没有人。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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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手背上的黑线没动。它今天吃饱了。五个已经吃了,这个留着明天吃。
我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林远的枕头底下。他以前这么放,我也这么放。
小陈在给林远擦脸。毛巾是温的,擦得很轻。林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抽动。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林远。”我叫他。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写了#174到#179。今天五个。明天还写。你别急。”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抓床单,是握。像握笔。
他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