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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血与沙(1 / 2)

魔修围城的第七天,自由城的水彻底断了。

最后一桶水在清晨被分给了伤员和孩子。那桶水是前一天夜里从城墙根下的一处湿沙子里渗出来的,只有小半桶,浑浊得像泥浆,里面还有细小的沙粒和不知名的虫子。负责分水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她的丈夫三天前死在城墙上,她没有哭,只是用一把缺了口的木勺,一勺一勺地把水舀进碗里。每个人只分到半碗,伤员多一勺,孩子多一勺,能打仗的壮年男子少一勺。没有人抱怨,因为水只有这么多。林星端着碗,碗里的水是黄的,上面飘着一层细细的沙。他把碗递给苏若云,她摇了摇头,没有接。他又递给阿福,阿福也摇了摇头。他端着碗,看着碗里浑浊的水,碗壁上是细细的裂纹,水从裂纹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他把碗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泥土味和铁锈味,喝下去之后,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然后他把碗递给刘铁山。刘铁山喝了一口,递给苏婉清。苏婉清喝了一口,递给老和尚。老和尚喝了一口,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碗空了,但每个人都觉得喉咙里润了一点,像是久旱的大地等来了一场毛毛雨。

太阳升起来了,像一块烧红的铁挂在东方的天空。沙漠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沙子烫得能煮熟鸡蛋,空气热得像从炉膛里吹出来的,吸一口都觉得肺在烧。城墙上的人缩在阴影里,像一群被晒蔫了的草,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躺着一动不动。没有人说话,说话要喝水,水没有了。连孩子都不哭了,哭也要喝水,水没有了。一个婴儿躺在母亲的怀里,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无力地抓着母亲的衣服。母亲低头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眼泪滴在婴儿的嘴唇上,婴儿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母亲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咬破了,把血滴进婴儿的嘴里。婴儿吮吸着母亲的血,哭声停了。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但有几个女人转过了头,不忍心看。

整个自由城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风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为谁送葬,又像是在低声念着什么古老的咒语。

林星靠在城墙上,闭着眼睛。他的嘴唇干裂了,裂口很深,血丝渗出来,结成黑色的痂。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脏了,分不清原来的颜色,上面有血渍、灰尘和汗渍,干透了之后硬得像一块树皮。他的胸口还有淤青,肋骨还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疼到极致,反而麻木了,就像在冷水里泡久了,手脚失去了知觉。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很暖,暖得像她的手。他把玉佩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一丝温度,那是他在这座被围困的城里唯一还能感受到的温暖。

苏若云坐在他旁边,两把霜华横在膝上。她的脸上有灰尘,有血渍,有干裂的皮肤。她的嘴唇也是干裂的,裂口比他的还深,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线。但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星星,像两盏灯,像两团不会熄灭的火。她看着城外的魔修营寨,营寨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磨刀,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沙漠里偶尔吹过的一缕凉风。

“林星,如果今天魔修再攻城,我们可能守不住了。”

林星睁开眼睛。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水断了,粮也快断了,弓箭用完了,刀剑卷刃了,人的力气也快用完了。守城的人从一百人减少到了六十人,死了四十个,伤了二十个。能打的不到四十个。魔修还有五百人,五百个吃饱了饭、喝足了水、养精蓄锐的魔修,他们的刀磨得锃亮,他们的马喂得膘肥体壮,他们的眼睛里闪着饥饿的光。他们像一群狼,围着一头快要倒下的骆驼,等着它倒下,然后扑上去撕碎它,连骨头都不剩。

老和尚的佛光已经快要耗尽了。金丹巅峰的修为也撑不住这么多天的消耗,他每天都要用佛光治愈伤员,每天都要用佛光加固城墙上的禁制,每天都要用佛光驱散魔修夜里放过来的毒雾。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两块石头。他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像是在水上走,随时会沉下去。

“守不住也要守。”林星说。

苏若云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星看到了。“我知道。我只是想听你说。”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的头发很干,像枯草,没有了以前那种丝绸般的光滑,但林星还是觉得好闻,有一股沙漠里骆驼刺的味道。

老和尚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是木头的,被磨得油光发亮,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圆润光滑,像是被无数只手抚摸过。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在微微摇晃,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随时会折断。他走到林星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把身体的哪一部分弄碎了。他把佛珠放在膝盖上,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施主,老衲有一事相求。”

林星转头看着他。“大师请说。”

老和尚把手里的佛珠拿起来,递给林星。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很长,里面嵌着黑色的泥,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下面。佛珠在他的手心里安静地躺着,像一串沉睡的种子,等待着春天。“这是老衲的师父留给老衲的。老衲的师父说,这串佛珠跟了他一百年,里面有他的愿力。危急时刻,捏碎一颗,能发出一次佛光,威力相当于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他顿了顿,咳嗽了一声,咳得很厉害,弯下了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老衲用不上了。留给施主,也许能救命。”

林星看着那串佛珠,没有接。“大师,你用得上的。你的佛光还能撑住。再撑一天,也许魔修就退了。”

老和尚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看到了家门口的灯。“老衲用不上了。老衲的命,今天就要还给佛祖了。”他抬起头,看着城外的魔修营寨,眼睛里有光,不是佛光,是另一种光,是一个将死之人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时的光。“血煞老祖今晚会发动总攻。他的伤已经好了,他的魔器也到了。那是一面旗幡,叫万魂幡,里面封印了上万条冤魂。他只要展开旗幡,冤魂就会冲出来,吞噬一切生灵。老衲的佛光能克制冤魂,但老衲的佛光已经快耗尽了。挡不住。今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林星看着城外的魔修营寨。营寨里果然多了一顶大帐篷,黑色的,上面绣着红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是空的,但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帐篷周围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骨杖,骨杖上缠着布条,布条上画满了符文。他们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在慢慢地睁开眼睛。林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阴冷、潮湿、腐败,像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水。

“大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和尚摇了摇头。“没有。除非有佛修能突破到元婴期,用佛光净化万魂幡。但西漠没有元婴期的佛修。最后一个元婴期的佛修,一百年前就圆寂了。他叫苦行大师,是自由城的 founder,他在圆寂之前说,自由城不会灭,因为会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老衲等了一百年,没有等到那个人。”他把佛珠塞进林星手里,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像是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施主,拿着。也许你能用上。老衲的师父说,这串佛珠是有灵性的,它会自己选择主人。它选择了你。”

林星握着佛珠,佛珠很凉,很沉,像握着一串冰,又像握着一串沉甸甸的命。他低下头,看着佛珠上的纹路,每一颗都刻着一个佛字,字迹已经模糊了,被岁月磨平了,但还能看出轮廓,像河床里被水冲圆的石头。他的手指在佛珠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感受着里面蕴藏的愿力。那是一种很温暖的力量,像冬天的太阳,不像他的气血那样炽热,也不像苏若云的剑气那样锋利,它很温和,很安静,像是在等着什么。

“大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是外人,是逃命的,不是自由城的人。我们来了才几天,你连我们的名字都记不全。”

老和尚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像一道道干裂的河床,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藏着岁月,藏着一个人活过的痕迹。“施主,自由城没有外人。来到自由城的,都是自由城的人。不管从哪里来,不管为什么来,来了就是自己人。老衲的师父说过,自由城不是一座城,是一个念头。念头在,城就在。念头灭了,城就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灰扬起来,在夕阳中飘散,像金色的尘埃。“老衲去准备一下。今晚,老衲要和血煞老祖做个了断。这一百年的缘分,该画上句号了。”

他走了。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棵老松树,像一柄插在沙漠里的剑。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的僧袍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林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老和尚,在西漠待了一百年,守着这座破城,守着这些人。他没有家人,没有徒弟,没有朋友。他只有这串佛珠和这座城。现在他要把城和佛珠都留给别人。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也许他怕一回头,就不舍得走了。

苏若云伸出手,握住林星的手。她的手很凉,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手握得很紧。“林星,我们能活过今晚吗?”

林星想了想。“能。不管能不能,都要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太阳慢慢西沉,天边开始发红。沙漠在夕阳下变成了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又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沙丘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柔和,像女人侧卧的身体,像起伏的波浪。林星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红色,想起了沙华。十年开一次,花开的时候,整片沙漠都是红的,像血一样。他不知道今晚过后,自由城会不会变成沙华,红色的,像血一样。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他脸上,像细针扎,又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

天黑了。月亮没有出来,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棉被盖在自由城上空。风很大,吹得城墙上的火把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火把的光在风中挣扎,像一只只快要被吹灭的蜡烛,每一次摇晃都让人担心它会熄灭。林星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念君剑,剑身上的兰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是在开,又像是在谢,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苏若云站在他旁边,两把霜华都出了鞘,剑身上的霜花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白光,寒气从剑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连脚下的土都变得硬了一些。阿福抱着木棍,站在他们身后,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光,不知道恐惧,不知道退缩,只知道师父在,他就不能倒。刘铁山握着短刀,站在阿福旁边,他的烟杆别在腰间,烟丝已经抽完了,但他舍不得扔,那是他从东荒带回来的,跟了他大半辈子,是他的老伙计。苏婉清站在最后面,手里握着弯刀,她的腿也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刀刃上有几个缺口,是之前砍魔修时留下的。

老和尚站在最前面,双手合十,念着佛号。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金光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风中摇摇欲坠。但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封写给佛祖的信,把这一百年的经历都写进去,把这座城的苦难都写进去,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写进去。

城外传来号角声。很低,很沉,像一头老牛在叫,又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震得人心慌。魔修的营寨里亮起了火把,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从东边绕到西边,把自由城围了一圈。火龙在黑暗中扭动,像一条真正的龙,张着大嘴,要把自由城吞下去。马蹄声响起,震得地面都在发抖,城墙上的土簌簌地往下掉,像下雨一样。魔修们开始冲锋了,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像黑夜本身化成了一头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老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佛号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震动。佛光大盛,照亮了整个城墙。他的身上金光迸发,像一轮太阳从黑暗里升起来,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的脸在金光中忽明忽暗,皱纹更深了,像刀刻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烧红的炭,像是把这一百年积攒的所有愿力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阿弥陀佛。”

他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了下去,落在魔修的人群中。佛光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一颗炸弹炸开,一个巨大的金色光圈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光圈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动,沙粒都在跳舞。魔修们被佛光照到,惨叫起来,身上冒出黑烟,像被火烧了一样,皮肤龟裂,血肉模糊,骨头露出来,白森森的。有人倒在地上打滚,有人捂着脸尖叫,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求饶。但更多的魔修从后面涌上来,踩着前面人的尸体,举着弯刀,朝老和尚冲去。他们的眼睛是红的,像狼的眼睛。

血煞老祖从后面冲上来,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旗幡。旗幡很大,有一人多高,黑色的布面上绣着红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是空的,但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又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这个世界。他把旗幡往地上一插,旗幡展开,遮天蔽日,像一朵黑色的乌云,像一只巨大的黑鸟张开了翅膀。无数冤魂从里面冲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叫,朝老和尚扑去。冤魂没有形状,像一团团黑色的烟雾,但每一团烟雾上都有一张脸,扭曲的、痛苦的、愤怒的脸。它们的叫声很尖,很细,像针扎进耳朵里,像指甲刮过玻璃。

老和尚双手合十,佛光凝聚成一面墙,挡住了冤魂。冤魂撞在佛光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像水浇在火上,像雪落在炭上。每一只冤魂撞上去,佛光就暗一分,老和尚的身体就抖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但冤魂太多了,成千上万,源源不断,从旗幡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蛇。佛光在慢慢变弱,老和尚的身体在慢慢变暗,像一盏灯里的油快要烧干了,像一朵花在秋天里慢慢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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