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老和尚朝城墙上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很响，像打雷，像山崩，像是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声喊上。
林星握紧剑，朝城下冲去。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停。苏若云跟在后面，阿福跟在后面，刘铁山跟在后面，苏婉清跟在后面。五个人，五把武器，冲进了魔修的人群中。剑光闪烁，刀光闪烁，血光闪烁。林星一剑砍翻一个魔修，又一剑砍翻一个，剑刃上沾满了血，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沙子上，被沙子吸干了。苏若云的剑很快，快得像闪电，一剑一个，一剑一个，没有人能挡住她。她的白衣被血染红了，红得像沙华，像沙漠里的晚霞。阿福的木棍砸在魔修的脑袋上，脑袋碎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溅在他脸上，他没有擦。刘铁山的短刀砍在魔修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他没有擦。苏婉清的弯刀砍在魔修的背上，那个魔修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老和尚的佛光越来越弱，他的身体越来越暗。金光从他的身上一点一点地消退，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的沙滩，露出下面的礁石。他的脸不再发光了，他的手不再发光了，他的整个人都不再发光了。他站在冤魂中间，像一块被潮水包围的礁石，随时会被淹没。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他看着林星在人群中厮杀，看着苏若云的剑光闪烁，看着阿福的木棍挥舞，看着刘铁山的短刀起落，看着苏婉清的弯刀劈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被喊杀声淹没了。
“施主，老衲先走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云层，厚厚的一层，像一块铁板盖在头顶上。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里有光，不是佛光，是另一种光，是看到家的光，是游子归乡的光，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的光。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冲进了万魂幡。金光在万魂幡里炸开，像一朵金色的花在黑暗中绽放，像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空。冤魂们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消散，像雪被太阳晒化了一样，像雾被风吹散了一样。万魂幡裂开了，碎成了无数片，飘散在空中，像黑色的蝴蝶，像烧焦的纸灰，像逝去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血煞老祖惨叫一声，口吐鲜血，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老和尚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悔，像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了一些他早该明白的事。
“不——！”
林星冲过去，一剑刺进血煞老祖的胸口。剑刃刺穿了他的黑袍，刺穿了他的皮肉，刺穿了他的心脏。血煞老祖看着林星，嘴里涌出血来，血是黑色的，像墨汁，像从地底下涌出来的石油。他的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像一盏灯被吹灭了，像一颗星星坠落了下去。
“你……你……”
他没有说完，头一歪，死了。他的身体从马背上滑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灰尘落下来，盖在他身上，像是在给他盖上一层薄薄的被子。
魔修们看到血煞老祖死了，纷纷逃跑。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连滚带爬，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弯刀，有人扯掉了身上的黑袍。马蹄声、脚步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像一场没有指挥的葬礼。自由城的城墙上，人们欢呼起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抱着身边的人痛哭流涕，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星站在血煞老祖的尸体旁边，浑身是血，左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沙子上，被沙子吸干了。他看着老和尚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金光，没有佛光，没有老和尚。只有风，只有沙，只有黑暗。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他脸上，像是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大师，走好。”他轻声说。
苏若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林星，我们赢了。”
林星点了点头。“赢了。”
但他知道，他们失去的比赢得的更多。老和尚死了，自由城没有佛修了。以后谁来守城？谁来驱散魔气？谁来超度亡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老和尚没有后悔。他选择了自己的路，走到了尽头。站着死的，没有跪，没有趴，没有倒。
阿福蹲在地上，抱着木棍，看着老和尚消失的方向，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咬着嘴唇，把哭声咽了回去。他的嘴唇咬破了，血丝渗出来，他没有擦。刘铁山走过来，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手很粗糙，但很暖。苏婉清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他抱在怀里，她的手臂很瘦，但很有力。
“阿福，不哭。老和尚去了极乐世界。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阿福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苏婉清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苏婉清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像在哄一个婴儿睡觉。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光照在自由城上，照在城墙上，照在尸体上，照在血泊上。沙漠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片金色的海，又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希望。林星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沙漠。风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和血腥味，但血腥味已经淡了，被风带走了。他把老和尚留给他的佛珠从怀里摸出来，握在手里。佛珠很凉，很沉，像握着一串冰，但握久了就暖了，暖得像他的手。
“大师，我会替你守好这座城的。”他轻声说。
苏若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看着远方的沙漠，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看着光芒一点一点地铺满大地。
“林星，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林星想了想。“留下来。替老和尚守城。等城里的人能自己守了，我们再走。”
苏若云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手握着手，看着太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哲理句子融入：
“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有些人回来了就不会再走。走了的人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回来的人不是不怕死，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再走。”
“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活得像个样子。什么样子？站着的样子。不跪，不趴，不倒。哪怕浑身是血，也要站着。站着的人，才有资格看明天的太阳。”
“佛不是天上的神，是心里的光。光灭了，佛还在。因为佛不是光，是点光的人。点光的人走了，光还在。光在，人就在。”
“有些人用一辈子守一座城，不是城有多好，是城里的人需要他。他走了，城还在，人还在。城会记住他，人会记住他。这就够了。”
“疼不是惩罚，疼是门票。你不想疼，就别走这条路。但既然走了，就别喊疼。喊了也没用，该疼还是疼。”
“自由城不是一座城，是一个念头。念头在，城就在。念头灭了，城就灭了。老和尚的念头还在，城就不会灭。”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