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73号的门后面,会有什么?”
“不知道。”
“你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但我不急着知道。”
“为什么?”
“因为急着也没用。门只会在它该开的时候开,我们只会在该进去的时候进去。”
她把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淡定的?”
“从认识你开始。因为你不淡定的时候太多了,我再不淡定,家里就没人淡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弯起、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很轻很轻的笑。
这顿饭之后,林晚晚的“备战状态”明显收敛了很多。她不再偷偷用频率投射去撞73号的门,也不再一个人练六小时的超能力。她的训练变得更规律、更克制——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晚上偶尔练练。其余时间,她做饭、织毛衣——不是给我织,是给张伟织的,说是“庆祝他和赵小曼在一起”的礼物——叠星星、写那本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半本了。我不看,她也不给我看,但她偶尔会念一两句给我听。
“今天陈晨说我的围巾好看。”她念完这句,合上本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写这个干嘛?”我问。
“写下来,以后老了看。”
“老了还记得住。”
“记得住和‘有东西看’不一样。记得住是在脑子里,有东西看是在眼前。”
我又说不过她了。八月末的一个晚上,淮序来了。这次他没穿门也没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而是规规矩矩地敲了门。我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不是五维空间来的超自然存在。
“你这是什么打扮?”我问。
“伪装。”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委员会让我不要太高调。风衣太显眼了,卫衣低调。”
林晚晚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淮序的装扮,也愣了一下。
“你这是——”
“伪装。”淮序打断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圆盘,“我不是来闲聊的。三件事。”
他把圆盘放在茶几上,圆盘亮了起来。光纹比以前复杂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精细的地图。
“第一,73号的门确实会在九月十七号零点开启。委员会确认了这个信息,但不知道‘守门人’是谁。五维空间没有这个职位的记录。”
“所以这封信的来源不明?”我问。
“来源不明,但信息准确。委员会核对过73号的能量场变化,九月十七号零点确实会有一个开启窗口,持续时间七分钟。和信上说的一模一样。”
林晚晚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淮序继续说,“你们进去之后,我和委员会都帮不了忙。73号是五维空间最古老的遗迹,里面的能量场不受任何现有规则的约束。进去之后,只能靠你们自己。”
“第三呢?”林晚晚问。
淮序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第三——林晚晚,你的核心频率,最近是不是波动得很厉害?”
林晚晚没有回答。
“你不用回答,我能看出来。”淮序的语气不像以前那样公事公办,多了几分温度,“你的频率和三个月前相比,已经变了太多。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五维意识体了。”
“那我是什么?”
“你是——”淮序看着她,又看了看我,“你是林晚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废话,但从淮序嘴里说出来,有一种特殊的分量。因为他从来不说不必要的话,更从来不说废话。
客厅安静了片刻。
“还有别的事吗?”林晚晚问。
“有。”淮序站起来,看着林晚晚,表情严肃,“九月十七号,我会守在73号门口。七分钟之内你们没出来,我会进去找你们。”
“委员会不是不让你进去吗?”
“委员会不让的事情很多,但我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淮序把圆盘收回口袋,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晚晚,你在五维空间的时候,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意识体。你有超强的观测能力和分析能力,但你也有一个最大的缺点——你总是想提前知道结果。但三维世界里,结果不是提前知道的,是走出来的。”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淮序打开门,走了出去。
九月一号,开学。大四了。
这个学期没什么课,主要任务是实习和毕业设计。同学们各有各的去向,张伟签了一个本地的互联网公司,周宇去了外地的工厂实习,李程保研了。我还在犹豫,林晚晚问我“要不要留在本市”,我说“你在这里,我能去哪”。她说“那就不走了”,我说“好”。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念给我听。
“今天陈晨说‘你在这里,我能去哪’。这句话的频率很低很稳,像大提琴的最低那根弦。”
“你连乐器都知道了?”
“赵小曼教我的。她说男生喜欢会乐器的女生。”
“你会乐器?”
“不会。但我会频率。频率和声音是一个东西,只是维度不同。”
“所以你能用频率演奏?”
“理论上可以。”她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拨了一下。空气震动了,发出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嗡鸣,像远方的轮船汽笛,又像深夜的风穿过山谷。
“这是什么音?”我问。
“f大调。”她说,“你在海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海是温的’的时候,频率就是这个音。我把它记下来了,现在弹给你听。”
我看着她,看着她手指在空中划出的那一道淡金色的轨迹,看着她的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一点微光。
“林晚晚。”
“嗯。”
“九月十七号,零点,我们一起去73号。”
“好。”
“不管门后面是什么。”
“好。”
“不管七分钟够不够。”
“好。”
“不管——”
“陈晨。”她打断我,把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你说了三个‘不管’了。你的频率已经开始碎了。”
我闭上嘴。
她把手放下来,重新拿起那本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什么。她没有念给我听,只是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那颗星星在抽屉里亮着。颗颗叠好的纸星星也亮着。那本天蓝色的笔记本也亮着——不是因为纸会发光,是因为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她的频率,她的等待,她的“不急”。
九月十七号,零点。
还有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