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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六镇对江左(1 / 2)

淮阴城破后第九日,淮水南岸的滩涂上出现了一支船队。船从京口方向来,沿运河北上,经广陵入淮,在淮阴城北的临时码头靠了岸。四条漕船,船首绘着芝兰,吃水很深,船舷几乎压到水面。

跳板搭上岸时,码头上的北府兵士卒看见船舱中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袋口扎着麻绳,袋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第一条船卸了半个时辰,麻袋在码头上堆成一座小山。负责接船的军侯用刀尖挑开一只麻袋的缝线,雪白的盐粒从袋口中涌出来,在日光下亮得刺眼。精盐。不是淮北滩涂上晒出来的粗盐,是经过反复煎煮、提纯、筛滤的上等精盐,粒粒细密如沙。这样的盐,建康城中的世家府邸也未必家家都用得起。军侯的刀尖悬在盐堆上方,忘了收回来。

庾文昭从郡衙方向快步走来。他手中捧着一册刚誊好的入库清册,走到码头上看见那座盐山,脚步顿住了。他蹲下身,从破开的麻袋中拈起一撮盐,放在舌尖上。咸味在舌尖化开,纯净,没有一丝苦尾。他站起来,将指尖的盐粒拍回袋中,拍得很轻,像怕惊落了什么。

“四条船,全是精盐?”接船的军侯叉手,“禀长史,四条船,共卸下精盐约千石。船主说,这是第一批。第二批已在京口装船,三日后出发。”

庾文昭将入库清册翻开,在“盐”字旁边画了一道极深的墨线。他画得很慢,墨迹从竹简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那一端,像一条从建康流到淮阴的河。他没有问船主是谁,船首的芝兰已经告诉了所有人。

盐船靠岸的当日下午,建康的封赏旨意也到了。

传旨的内侍是天子身边的老人,姓张,面白无须,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潭从不起波澜的水。他在郡衙正堂宣读了天子的旨意——

王昂晋平北将军,仍领北府兵,都督淮北诸军事,赏金千两,帛千匹。张内侍宣完旨,将圣旨双手递向王昂,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旨意上没有的话。

“将军,陛下让老奴带句话。盐,朝廷有。但谢氏的船,比朝廷的快。”

王昂接过圣旨。他没有看圣旨上的金印与御笔,而是将目光落在张内侍面上。“请公公回陛下,盐到了。淮阴的百姓,两个月内不会缺盐。”

张内侍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见过无数将领在接旨时的反应——有人叩头谢恩,有人慷慨陈词,有人不动声色地将圣旨收入袖中便开始盘算下一步。但王昂说的是“淮阴的百姓,两个月内不会缺盐”。

随旨意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封家书。信使是王祥,王弘身边用了二十余年的老仆。他从建康出发,骑马走了数日,到淮阴时满面风尘。王祥将家书双手递上时,王昂正在郡衙正堂与刘穆之核对下一批粮草的调配。他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只是将信收入袖中。

当夜,郡衙后堂。王昂坐在祖父留下的那盏铜灯下,从袖中取出家书。信封上只写了“景行亲启”四个字,是父亲的手笔。他拆开。

“景行吾儿:淮阴捷报,建康已闻。天子晋你平北将军,食邑暂缓,待洛阳克复后一并叙功。这是会稽王的意思,也是天子的意思。会稽王不想你封得太快,天子不想你封得太满。封得太快,你会成为靶子;封得太满,洛阳便没有人愿意去打。天子的心思,你祖父在时便看得很透。他当年对我说过:天子用琅琊王氏,是用我们的刀去劈开路,但不会让刀柄握得太舒服。刀柄太舒服了,刀便会自己选方向。你现在就是那柄刀。淮阴是北伐第一城,你劈开了。下一城是下邳,再下一城是彭城,最后一城是洛阳。每一城都会比前一城更硬,每一刀都会比前一刀更费力。但你只管往前劈。刀柄的事,有为父在。”

王昂将家书折好,放回信封中。铜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望着那盏铜灯,灯油是祖父在时便用的柏子油。祖父走了,灯油还没有烧完。他提起笔,在父亲家书的背面写了几个字:“儿安好。下邳城下,再报。”

淮水北岸,北魏大营。

元厉的帐篷扎在淮水北岸一处名为石鳖的高岗上。岗地不高,但视野开阔,从岗顶向南望,能看见淮阴城头的蟠螭旗,能看见淮水南岸的滩涂上那座越堆越高的盐山。元厉每日清晨便站在岗顶,望着那座盐山。他看了数日,然后转身走回大帐。帐中已坐了数个人。

最靠近帅案的位置坐着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将领。身量不高,肩背却极宽,像一扇被压缩过的门板。他的面容是典型的鲜卑人轮廓——颧骨宽阔,鼻梁不高但鼻翼很宽,眼窝深陷,眉骨投下的阴影将一双眼睛藏在暗处。他的下颌蓄着短须,须色不是纯黑,夹杂着几缕赭红,那是鲜卑人与草原其他部族通婚留下的印记。

他叫高欢,字贺六浑。六镇中怀朔镇人,祖上是渤海高氏,徙居北边,数代与鲜卑、敕勒通婚,到他这一辈,渤海高氏的郡望只剩下一个姓氏。他在怀朔镇做函使,替镇将送信,从怀朔送到洛阳,从洛阳送回怀朔。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每一个驿站的位置、每一段路的里程、每一处可以设伏的山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元厉被任命为淮阴守将时,从六镇抽调精锐随行,高欢的名字在调令的最末尾。他是函使,不是战将,元厉点他时,镇将还笑了一声——“柱国要个送信的做什么。”高欢没有笑。他将调令折好收入怀中,回家收拾行囊,妻子娄昭君正坐在窗下缝补他的旧袄。他没有说去哪里,她也没有问。

高欢身侧坐着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量比高欢高出大半个头,肩背却没有高欢那般宽厚,是精瘦的、被草原上的风沙打磨过的那种瘦。他的颧骨极高,两颊却凹陷下去,面皮是常年风吹日晒后形成的粗粝古铜色。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极亮,像两粒被砂石反复磨过的燧石,不需要日光也能自己发出幽光。他的头发没有束成汉式发髻,而是披散在肩后,只以一根牛皮绳在额前勒住。那是敕勒人的发式。他叫侯骨万景,敕勒人。侯骨万是敕勒部落的姓氏,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时,敕勒诸部皆改汉姓,侯骨万改为侯。六镇北边的人叫他侯景,或者叫他的敕勒名字——万景。他在柔玄镇做镇兵,从十五岁便跟着镇将出塞打柔然。他的刀是弯的——不是北魏军中配发的环首刀,是敕勒人祖传的弯刀,刀身如新月,刃口开在内弧。他用这柄弯刀砍过柔然人的马腿,砍过六镇叛军的脖颈,也砍过不肯给他酒喝的边镇商贾。元厉从柔玄镇调兵时,镇将不愿给精兵,便将侯景的名字写在了调令上。

高欢下首,还坐着一个年约三十的将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铁铠,甲叶上有多处刀痕,最深的一处从右胸斜贯至左肋,将数片甲叶同时劈裂。他没有修补那道裂痕,也没有更换新甲。他是元洛,淮阴城破时护着元厉突围的副将,左眉角那道疤在帐中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他的刀被刘牢之震飞了,但他用短刀护着元厉冲过了淮水。此刻他坐在帐中,双手搁在膝上,右手虎口那道被震裂的伤口已结痂,但结得不好,稍一用力便会重新崩开。他没有在意。

元厉走进大帐时,帐中数人同时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帅案后坐下,将长柄大刀竖在身侧。刀尾的铁鐏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他没有寒暄,没有问任何人的来历。调令是他亲手签发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

“淮阴城破,是本帅之失。淮水护城河,是本帅自己挖的,也是本帅自己守不住的。”他的声音不高,但帐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淮阴只是一座城。朝廷从洛阳派的援军已在路上,先锋是六镇抽调的轻骑。高欢,你从怀朔来,沿途经过几个军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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