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驹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切。他的笑没了。
又一个人冲上来,念祖躲闪不及,一刀砍在肩膀上。他咬着牙,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右手匕首捅过去。那人惨叫着倒下去。念祖站在那儿,浑身是血。他数不清自己砍倒了几个,可他看见,还有七八个人站着。
那些人看着他,不敢上了。他浑身是血,眼睛亮得吓人。他们见过狠的,没见过这样的。
郑家驹推开人群,走到念祖跟前。“魏念祖,你放下刀,我饶你一命。”
念祖看着他。“你饶我?”
他把匕首举起来。月光下,刀刃上全是血。
“你动我姥爷的东西,我饶不了你。”
他冲上去。郑家驹往后退,那几个人冲上来挡。念祖一刀砍倒一个,又一刀砍倒一个。他冲到了郑家驹跟前。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郑家驹的脸白了。“你……你敢杀我?”
念祖看着他。“我姥爷当年不杀你,是他的事。今天你送上门来,是我的事。”
他把匕首往前送了送。血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郑家驹的腿在抖。“魏念祖,你杀了我,你也走不了。”
念祖说:“走不了,就不走了。”
他把匕首举起来。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枪声。不是一声,是很多声。那些人惨叫着倒下去。念祖回过头,看见伊万带着人冲进来了。伊戈尔,那些俄国兄弟,还有栓子。他们端着枪,把那些人围住。
伊万跑到念祖跟前。“孩子,没事吧?”
念祖摇摇头。他低下头,看着郑家驹。郑家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念祖把匕首收回来。“郑家驹,我今天不杀你。”郑家驹抬起头,看着他。念祖说:“你回去告诉那些人,我姥爷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他转过身,捡起那个箱子,夹在腋下,往外走。走到巷子口,他停下来,没回头。“下次再来,我让你走不出这条巷子。”
他走了。伊万跟着他。那些俄国兄弟跟着他。
后头,郑家驹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念祖走到码头的时候,天快亮了。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坐在岸边的石墩上。伊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孩子,伤着了?”念祖摇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全是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了摸那两枚铜钱。还在。他把它们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月光下,铜钱上沾了血,红红的。
他把它们攥紧,贴在胸口。
“伊万叔,账本拿回来了。”伊万说:“值吗?”
念祖没说话。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他站起来,提着箱子上船。船开了,澳门越来越远。他站在船头,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着腥气,带着凉意。他把那两枚铜钱揣回口袋里,攥着那个箱子。
箱子裂了一道缝,可里头的东西还在。
念祖回到香港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念娘在码头等着他。她看见他从船上下来,浑身是血,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表哥!你伤着没有?”
念祖摇摇头。“不是我的血。”念娘不信,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见他肩膀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她的眼泪下来了。
“你说没事!这叫没事?”
念祖没说话。他把箱子递给她。念娘接过来,看着那个破了的箱子。“这是什么?”
念祖说:“账本。姥爷留下的。当年香港那些英国官员跟日本人勾结的账本。”
念娘的手抖了一下。念祖说:“威尔逊拿走的那份,只是一部分。真的那份,在这儿。”
念娘抱着那个箱子,抱得紧紧的。她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她抬起头,看着念祖。“表哥,这东西,怎么办?”
念祖说:“收好。该用的时候用。”
他们回到鲁味居。丫头看见念祖浑身是血,吓得差点晕过去。她把他按在椅子上,拿纱布给他包扎。肩膀上一道口子,胳膊上一道口子,后背还有一道。丫头一边包一边哭,念祖一声不吭。
念娘把箱子放进柜台底下的小抽屉里,挨着那两枚铜钱,挨着那张地契。她把抽屉关上,上了锁。钥匙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念祖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桌边。丫头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碗里堆得冒尖。念祖吃着那碗饭,念娘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
念根跑过来,趴在他腿上。“表哥,你受伤了?”念祖说:“没事,破了点皮。”念根不信,非要看。念祖把袖子撸起来,给她看那道疤。念根摸了摸,心疼得眼圈红了。
“表哥,疼不疼?”念祖说:“不疼了。”念根点点头,跑回去吃饭了。
念祖看着这个小丫头,嘴角动了动。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了摸那两枚铜钱。还在,贴在一起,热热的。
他抬起头,看着这一桌子人。丫头,阿强,栓子,小鱼,念家,念根。念娘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吃饭。她瘦了,黑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他姥爷年轻时一样。
他把那两枚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念娘抬起头,看着他。念祖把那枚还她的推过去。“你的。”
念娘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念祖把那枚自己的揣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