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华被带走后,台湾那边传来消息——孙国良跑了。不是被查办,不是被撤职,是跑了。海关的办公室里干干净净,连一张纸都没留下,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通,住处的灯再也没亮过。陈耀祖在电话那头说,孙国良跑之前,把你这几个月的通关记录全删了,电脑里的、纸质的,什么都没剩。
念祖握着听筒,没说话。陈耀祖又说,孙国良是陈永华的人,陈永华倒了,他怕被牵连。可他跑了,不光是怕。念祖问他怕什么,陈耀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手里有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可他跑之前删了你的记录,不是帮你是害你。你的货从台湾过,没了记录,就是走私。
念祖把电话挂了。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空荡荡的药材行。货架上的药材已经搬空了,柜台上的账本也收走了,只剩下那把算盘,搁在角落,落了一层灰。他拿起算盘,擦了擦,拨了几下。珠子噼里啪啦响,声音脆生生的,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阿福从后院进来,胳膊上的绷带拆了,留下一个紫红色的疤。他问念祖孙国良跑了,咱们的货怎么办。念祖说,货不走台湾了。阿福愣住了,问那走哪儿。念祖说,走南洋。沈青山那边路子宽,从新加坡转口,多花几天,可安全。
阿福点点头。念祖又说,你去趟新加坡,找林秀英。让她帮忙把南洋那边的路子再拓宽些。台湾这边靠不住了,得靠南洋。阿福点点头,转身走了。
念祖一个人站在柜台后头,把算盘放回角落。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枣树下。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块疤。
伊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孩子,孙国良跑了,可他手里有东西。那东西不找回来,你以后在台湾那边的货都走不了。”念祖说,我知道。可他跑了,找不到了。伊万看着他。“找不到也得找。那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不光货走不了,你人都有麻烦。”
念祖没说话。他抬起头,望着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伊万叔,帮我约何守诚。我要见他,今天。”
伊万点点头,转身走了。
念祖在澳门见到了何守诚。何守诚的办公室还是那个样子,大桌子,皮沙发,墙上挂着地图。他坐在桌子后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他看见念祖进来,把雪茄放下,站起来。
“魏先生,孙国良的事我听说了。”念祖坐下。“何先生,孙国良跑了,可他手里有我的通关记录。那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我的货从台湾走就是走私。”何守诚说,你打算怎么办?念祖说,找到孙国良,拿回那些记录。何守诚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念祖说,不知道。可你知道。
何守诚的手停了一下。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何守诚把雪茄拿起来,又放下。“魏先生,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
念祖说,你在澳门待了这么多年,跟台湾那边的人熟。孙国良常来澳门,你认识他。他跑了,不会跑远。澳门是他最熟的地方。
何守诚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念祖。“魏先生,孙国良在澳门。可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儿。”念祖问为什么,何守诚说,因为他手里也有我的东西。他跑了,我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