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被封的第三天，念祖接到了陈耀祖从台湾打来的长途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很轻，像是怕人听见。“魏先生，周明远在台湾的关系网比你想的要大。他不仅在港英政府有人，在台湾这边也有靠山。你要小心，他可能不会亲自出手，但会借别人的刀。”念祖握着听筒，问陈耀祖自己的身体怎么样。陈耀祖苦笑了一声，说死不了，就是出不了门，被软禁着，电话也是偷着打的。念祖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先生，你保重。陈耀祖说，你也保重，挂了。
念祖放下电话，站在柜台后头。阿福从后院进来，问他念祖哥，陈耀祖说什么？念祖说，周明远在台湾有靠山，要借刀杀人。阿福的脸色变了，问借谁的刀？念祖说，不知道。可刀迟早会来。
阿福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铺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五十来岁，瘦高个儿，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他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在门口没进来。那人走到柜台前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珠发黄，像蛇。他上下打量着念祖，笑了。
“你就是魏念祖？”念祖说，我是。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念祖低头一看——“永昌行，总经理，赵永昌。”他没见过这个名字。
赵永昌把文明棍靠在柜台上，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念祖拿起来一看，是周明远，站在一艘游艇前头，搂着一个人。那个人他不认识，可看着面熟。赵永昌说，这个人叫钱世豪，台湾的军火商，周明远的合伙人。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念祖把照片放下。“什么话？”
赵永昌说，钱先生说了，香港的码头，他也要一份。周明远占一半，你占一半，他也要占一份。三成。你答应，你的货从台湾走，他保你畅通无阻。你不答应，你的货从台湾走，他保你寸步难行。
念祖看着他。“钱世豪为什么不自己来？”赵永昌笑了，说钱先生忙，没空。念祖说，他忙，我有空。我找他。
赵永昌的笑容淡了。“魏先生，钱先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在台湾，你在香港。他给你面子，才让我来。你不接，就是不给他面子。”
念祖站起来。“赵先生，我的码头，我做主。周明远占一半，我占一半。钱世豪想要，找周明远去要。周明远给他，我没话说。周明远不给，他找我也没用。”
赵永昌的脸色变了。他把文明棍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魏先生，你这个人，不识抬举。”念祖说，我识抬举，可不识威胁。你回去告诉钱世豪，想要码头，来找我谈。派你来，我不认。
赵永昌盯着他，盯了很久，把墨镜戴上，转身走了。那两个保镖跟在后头，走了。
阿福从后院出来，问念祖哥，钱世豪是什么人？念祖说，台湾的军火商，周明远的合伙人。他想要码头，周明远不给他，他就来找我。阿福说，你答应他？念祖摇摇头。阿福说，那怎么办？念祖说，等。周明远不给他，我也不给他。他两头都拿不到，就会急。急了，就会出错。
阿福点点头。
晚上，念祖把这件事跟伊万说了。伊万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孩子，钱世豪这个人，我听说过。比周明远还狠。他在台湾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得罪他，不是好事。念祖说，我知道。可码头是我的，我不能让。让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让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