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萧胯下战马猛地前冲,蹄铁敲击地面,每一声都像撞在张梁胸口。
那副鬼面盔越来越近,盔顶一簇红缨在风里甩出血线似的弧。
张梁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道寒光从侧面撩起——
刀锋掠过脖颈时轻得像风。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接着血喷出来,泼洒成扇面。
张梁瞪着眼,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愤怒、惊愕、不甘……种种神色翻滚着,最后全沉进暗下去的眼底。
他喉咙里“嗬”
地响了一声,身子直挺挺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马萧调转马头,鬼面盔朝下扫了一眼。
尸首横在泥里,血正慢慢渗进土缝。
另一处,吼声撕裂战阵。
张飞的长矛卷起一片血浪,身后十八骑楔子般扎进敌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又一员贼将被矛尖挑开胸膛,热血泼了张飞满脸。
他舔了舔嘴角,腥味激得眼珠发红,正要催马再进,左侧陡然爆开一股恶风!
张飞反手一矛横格。
“锵——!”
巨响震得耳膜发麻。
矛杆传来的力道又沉又蛮,竟震得他虎口发烫。
张飞猛地扭头,看见个铁塔般的汉子骑在马上,满脸横肉拧成一团,敞开的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肚腹,活像头直立的黑熊。
“报上名来!”
张飞嘶吼。
那汉子咧开嘴,笑声像破锣:“典韦!”
话音未落,铁戟已挟着风声再度劈落。
张飞颈侧青筋暴起,眼底血丝密布,身后十八骑见状齐声狂啸,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朝着典韦身后那队轻骑撞去。
刀锋破空的尖啸撕裂战场。
关羽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赤兔马化作一团流火向前卷去。
前方,一骑如铁塔般截断去路。
那敌将身躯魁伟似能徒手缚虎,脸上却无半分活气,眼珠凝固般盯着来者,横刀立马,沉默如碑。
“斩!”
关羽丹凤眼骤然收缩,偃月刀撕开浑浊的空气。
八十三斤冷铁裹着风雷之势垂直劈落,仿佛天倾西北。
敌将不闪不避,双臂筋肉虬结暴起,长刀悍然上举硬接。
找死——关羽齿缝间迸出无声的冷笑。
“铛——!”
撞击声不是清脆的金属交鸣,而是闷雷炸进耳蜗。
火星如血花四溅。
敌将坐骑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四蹄犁地倒退出十余丈,泥浪翻涌。
关羽握刀的虎口传来酸麻震颤——这一击,竟被生生架住了。
他瞳孔微微收缩。
电光石火间,敌将已拨转马头反冲回来。
长刀抡成惨白的弧光,劈头斩落时的嘶吼几乎掀翻头盖骨。
关羽横刀格架,刀刃相抵处爆出连串青蓝色火花。”纵你劈来百刀,”
他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关某何惧?”
两匹战马嘶鸣盘旋,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铁网。
“翼德——!”
刘备双剑荡开血雾,在溃军中策马疾呼。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刺透脊背。
他猛然抬头。
十步外,铁塔般的黑影不知何时矗立。
面皮黑如焦炭,铜铃眼里翻涌着嗜血的光。
的臂膀上,筋肉如老树盘根错节,更骇人的是缠绕其上的乌黑铁链——链尾拴着的流星锤尚在缓缓旋转,狼牙尖刺上挂着的血珠正一滴、一滴砸进泥土。
管亥舔了舔开裂的嘴唇。
这白面将领衣甲齐整,活捉了定是大功。
颖水北岸,荒原在铁蹄下颤抖。
曹操的披风被风扯得笔直。
程昱与陈宫一左一右夹护,夏侯兄弟率残部断后。
溃军如决堤的浊流向北漫卷,身后始终缀着两支轻骑——他们像闻到腐臭的秃鹫,忽而掠近斩落队尾的士卒,忽而散开射出冷箭,每一次扑咬都带走几缕生机。
乐进挥刀磕飞流矢,嘶声喊:“丞相!列阵吧!”
曹操没有回头。
他听见血液从大军躯体里汩汩流失的声音,却只能将马鞭抽得更急。
停下即是坟场,奔逃尚有一线天光。
地平线在视野里起伏如垂死巨兽的脊梁。
北方的烟尘贴着地面翻滚而来时,曹操勒住了战马。
他清楚身后那些轻骑像饿狼一样咬着溃军的尾巴,却不能回头结阵——慢一步,马萧的主力就会吞没这支残军。
长社的城墙轮廓已在视野里模糊浮现,那是唯一的生门。
可那烟尘来得太快。
“停——”
这个字是从曹操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侯惇的吼声随即炸开,像钝刀划破麻布。
原本溃散的队伍在呵斥与鞭影中勉强收住脚步,长矛歪斜地指向北方。
尘头逼近,却是一支溃兵。
旗已经烂成缕,可那个“曹”
字还倔强地挂着。
为首的人滚鞍下马,铠甲上的血污结成了硬块,头发黏在额头上。
曹操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才认出是曹仁。
“长社呢?”
曹操没问人,先问城。
曹仁的膝盖砸进土里,声音干裂:“丢了。”
旁边程昱的呼吸骤然一紧。
陈宫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粮草?”
曹操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河面。
曹仁的头垂得更低,几乎抵到地面:“……都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