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沈知夏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把自己关在洞府里，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从落云宗藏经阁的底层翻到顶层，从上古封印阵法看到近代修士笔记，每一卷竹简、每一页纸都不放过。案几上堆满了书，地上也堆满了书，有些书打开着摞在一起，像一座座歪歪斜斜的小山。安神香的烟雾浓到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墙，但沈知夏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江念每天来送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师父坐在书堆中间，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师父，吃点东西。”江念把食盒放在案几上，腾出一小块空地。
沈知夏没有抬头：“放着。”
“你昨天也这么说。前天也这么说。食盒里的东西你一口都没吃。”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放下竹简，端起碗，扒了几口饭。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而不是在享受食物。嚼了几口就咽下去了，连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江念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师父，你这样撑不下去的。”
“我撑得下去。”沈知夏放下碗，又拿起了竹简。
江念没有再说话。他把食盒收好，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师父，如果你把自己累垮了，封印还没破，你先倒了。那谁来封？”
沈知夏的手指微微一顿。
江念带上门，走了。
第三天夜里，沈知夏从藏经阁的最深处翻到了一卷残破的古籍。古籍没有封面，没有封底，竹简散落了大半，剩下的几十片用麻绳勉强串在一起，有些地方的文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在这卷古籍中找到了一段文字。
“上古封印，以灵脉为基，以修士为钥。钥者，封印之枢纽也。然钥非唯一。若有二人，心意相通，灵力相融，可共为钥，分担封印之重。”
沈知夏反反复复读了三遍。
不是一个人献祭。是两个人。心意相通，灵力相融，两个人一起分担封印的重量。不是一个人去死，而是两个人一起活。
他放下古籍，闭上眼睛。
心意相通。灵力相融。
他和江念——不，他和江怀瑾，曾经心意相通吗？曾经。一百年前，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灵力相融？也曾经。他们一起修炼过无数次，灵力在彼此的经脉中流转，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你的、哪条是我的。
但现在的江念，不是江怀瑾。他的灵力太弱了，弱到连封印的边都摸不到。就算心意相通，灵力也融不进去。封印不会认一个练气四层修士的灵力，就像一座大山不会在意一粒沙。
沈知夏睁开眼，看着那卷古籍。
他没有找到答案。但他找到了一条路。一条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路。
第二天一早，沈知夏去找了掌门道渊真人。
道渊正在大殿里做早课，拂尘搭在手臂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听到沈知夏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在沈知夏的脸上停了一瞬。
“你三天没睡了。”道渊说。
“弟子找到了一段文字。”沈知夏把古籍残卷递过去，“关于封印的。”
道渊接过残卷，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又慢慢松开。他把残卷还给沈知夏，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两个人，一起献祭。”
“不是献祭。”道渊纠正他，“是分担。封印需要的是灵力，不是命。一个人的灵力不够，需要两个人来凑。如果两个人的灵力加起来够，两个人都不用死。”
沈知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如果不够呢？”
道渊沉默了一瞬。
“那就两个人都……”
他没有说下去。
沈知夏站在大殿里，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他看着自己那个影子，沉默了很久。
“掌门，如果我把修为传给江念——”
“不行。”道渊打断了他，“你想都不要想。”
“他的灵根太弱，修炼太慢。等他筑基，封印早就破了。”
“那你把修为传给他，你自己怎么办？”
沈知夏没有说话。
“你没了修为，就算封印封住了，你也活不了多久。一个元婴期修士失去全部修为，身体会在三天之内崩坏。你想让江念用你的命换来的修为活着？你觉得他会愿意？”
沈知夏低下头。
“知夏，”道渊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想保护他，我理解。但你不要忘了，他想保护你。你替他死了，他会比死了还难受。”
沈知夏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你从灵墟带回来的那道剑意，”道渊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