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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檐下温药待风平(1 / 2)

日头升至中天,太妃府内的血腥味已被药香与熏香压下大半。

阳光从屋顶倾泻下来,铺在院中的青石板地上,把每一块石板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廊下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灰白色的烟缕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条条细细的绸带,被风吹散了,又聚拢,散了又聚拢。药香是从内室飘出来的,黄芪、当归、党参,还有几味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混在一起,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深秋的清晨。

亲兵将正厅那滩苏明的血迹仔细擦拭干净。有人蹲在地上,用湿布一点一点地擦,布换了一块又一块,从白色变成红色,又从红色变成暗褐色。擦完之后,又撒上一层干燥的草木灰,灰是浅灰色的,细细的,像面粉一样,撒在地上的时候扬起一小片烟尘。草木灰吸走了最后一丝潮气,也吸走了残留在石板缝隙里的腥味。地面重归平整,只余下一丝极淡的腥气,混在药香里,不仔细闻便察觉不到。

庭院里的兵器尽数归库。刀、枪、剑、戟,被一把一把地擦拭干净,涂上防锈的油脂,整整齐齐地码在兵器架上。盾牌叠在一起,靠在墙角,像一排沉默的铁壳乌龟。弓箭挂在墙上,弓弦松了,箭矢归了箭壶。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药炉咕嘟冒泡的轻响,与檐角铜铃被江风吹动的细碎叮当。

铜铃是太妃府的老物件了,挂在檐角至少有几十年。风吹过来的时候,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当,叮当,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诉说什么古老的故事。

沈晚宁终究拗不过陆征。

她本想强撑着再去看看苏明,可腿刚迈出门槛,身体就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陆征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什么都没说,只是半扶半哄地把她安置在西侧暖阁。

暖阁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榻上铺着柔软的锦垫,锦垫是湖蓝色的,绣着银白色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上好的蜀绣。窗边摆着一盆新折的兰草,叶子修长,碧绿碧绿的,在阳光里泛着光,像是刚浇过水,叶尖上还挂着一颗水珠,晶莹剔透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那是太妃特地让人点的,说是能定惊安眠,味道很淡,像深山里的寺庙,让人心神安宁。

她本还想强撑着说什么,可连日惊惧与异能透支早已耗空了力气。那些日子——从暗河到别院,从别院到药铺,从药铺到太妃府,从太妃府到江边——每一天都在逃,每一夜都在打,每一刻都在用命在拼。精神力像沙漏里的沙子,漏了又漏,早就漏空了。此刻头一沾枕,锦垫柔软的触感从后脑勺传过来,像母亲的手在抚摸,她的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视线里的暖阁渐渐模糊,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

陆征坐在榻边,静静守了她半宿——不,半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从东边移到西边,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是金色的,暖洋洋的,把她的睫毛照得像一把小小的扇子,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鼻梁很挺,嘴唇很薄,睡着的模样比醒着时更安静,更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可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蹙,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像在梦里也在操心着什么。指尖时不时轻轻蜷缩,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抓不到,又松开,松开了又抓。

陆征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和翻阅古籍留下的痕迹,在现代是修复师的印记,在古代是读书人的印记。他的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的指节,从指尖到指根,再从指根到指尖,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未平的小兽。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那些斑驳的光影里。他想起山洞里她第一次醒来时的眼神——茫然的,警惕的,像一只被猎人追到绝境的小鹿。想起她在溪边教阿福认草药时的耐心——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跟孩子说话。想起她在熔炉前看着铜水流出来时的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想起她在暗河里拼尽全力指出圈套时的决绝——脸色白得像纸,但声音没有抖。

每一次,都是她。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不是用力,是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没有像暗河里那些人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她呼吸渐稳,眉头舒展,指尖不再蜷缩,他才缓缓抽出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把她的手放回锦垫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走出暖阁。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转身离开。

内室之中,苏明依旧昏睡。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正好落在苏明的枕边。他的面色比清晨好了些许,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那种白不像人的皮肤,像纸,像蜡,像冬天里冻死的树叶。此刻唇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淡淡的朱砂,轻轻点了一下。胸口的布条已经换了新的,白色的,很干净,没有渗血。呼吸也比昨夜平稳了许多,不再是一浅一深的挣扎,而是均匀的、缓和的,像潮水涨落。

军医守在一旁,坐在一张小凳上,时不时探探苏明的脉象。他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三根手指搭在苏明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按压,像是在弹奏一件极精密的乐器。见陆征进来,他连忙起身,凳子发出“吱呀”一声,躬身行礼。

“公子,苏先生脉象趋稳,毒已不再扩散。”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斟酌,“只是失血过甚,醒来还需一两日静养。老朽给他用了参汤吊着元气,伤口也重新清理过,没有感染的迹象。剩下的就是等——等他自己醒过来。”

陆征颔首,目光落在苏明胸口那片干涸的血渍上。血渍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一朵开在白色绷带上的花,刺眼,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壮。昨夜若不是苏明以身为盾,死守住正厅大门,他即便能脱身,也必是腹背受敌。那些亲兵会从后面包抄,弓箭手会从两侧放箭,他和苏明都会被围在中间,像瓮中之鳖。更别说护住密道中的沈晚宁与太妃了。

“好生照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苏明,“药材不必省,但凡能用上的,尽数拿来。人参、鹿茸、灵芝——不管多贵,都用。把城里最好的大夫也请来,两个人一起看,不要只靠一个人。”

“属下遵命。”

陆征又看了苏明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内室。

刚至廊下,便有亲兵快步而来。他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脚步声很重,像是有什么急事。到了陆征面前,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神色凝重,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得很紧。

“公子,周将军急报。”

陆征接过密信,指尖展开。信纸是普通的宣纸,折成四折,边角有些毛糙。上面的字迹潦草,墨色未干,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湿了,字迹模糊了一片。他凑近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写的正是沿江追缉的近况:陈嵩弃船登岸,裹挟数名死士——据活口交代,至少还有七八个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身手狠辣,忠心耿耿。他们弃了大路,钻入沿江山林,行踪诡秘,像是有人提前在山林里藏了补给,有水有粮,撑个三五日不成问题。搜捕队已封锁山林各处出口,只是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树高林密,一时难以合围。更要紧的是,密信末尾提了一句——陇川土司已有兵马异动,似是正要接应陈嵩。

陆征指尖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要断了一样。

陈嵩果然是要往陇川去。那是他的最后一条路,也是他唯一的生路。一旦让他与土司汇合,凭借益州布防图与多年积攒的私财——那些铜矿的收益,那些贪墨的军饷,那些藏在各处密室里的金银珠宝——他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就不只是几百亲兵了,是几万土司兵马,是战火,是生灵涂炭。益州再无宁日。

“传令周铮。”陆征的声音平静,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不必急于强攻。围而不打,困死他。山林之中缺粮缺水,他撑不了几日。把所有的出口都封死,每隔五十步设一个哨,日夜轮班,不准任何人进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另外,加派两队人马,守住入陇川的所有隘口。每一个山口,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可以翻越的垭口——全都给我守住。一只鸟也不许飞过去。”

“是!”亲兵领命,转身快步离去。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哒哒哒哒,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廊下重归安静。

陆征靠在廊柱上,肩头伤口因方才用力隐隐作痛。那疼痛不是尖锐的,是钝的,像有人拿一块石头压在上面,沉甸甸的,闷闷的。余毒顺着血脉缓缓游走,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肩头蔓延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像有一条冰凉的蛇在皮肤下面爬。

他抬手按住伤处,指节泛白,指尖用力到微微发抖。但他硬是一声未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忍,把所有的疼都咽下去,不让人看见。

这些疼,比起暗河里枉死的弟兄,比起沈晚宁昨夜悬在喉间的泪,实在算不得什么。

未过多久,暖阁内传来轻微响动。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木板吱呀的声音,还有一声含混的呢喃——像是醒了,又像是没完全醒。

陆征立刻收敛周身冷意。他的眼神从冷厉变成了柔和,像冰面上的雪被春风吹化了,露出下面的青草。他快步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但很快。

沈晚宁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发丝微乱,几缕碎发从木簪里滑出来,垂在耳边,被阳光照成浅棕色。眼神还有些惺忪,像隔着一层薄雾,迷迷糊糊的。见他进来,那层薄雾瞬间就散了,眼睛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那里面点了一盏灯。

“我睡了很久吗?”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低低的,软软的。

“不久,刚好一个时辰。”陆征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感受着下面的温度——温热的,正常的,不烫也不凉。他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又去探她的脸颊,“不烧了。饿不饿?厨房炖了羹汤,温着的,用的是早上新送来的银耳和莲子,加了冰糖,甜而不腻。”

沈晚宁点点头,又立刻想起什么,拉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很凉,攥着他的手腕,攥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她的眼神从惺忪变成了急切:“苏先生怎么样了?陈嵩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征在榻边坐下,动作很轻,怕扯到肩头的伤口。他将事情简略说与她听——陈嵩逃入山林,搜捕队已封锁出口,不日便可擒获;苏明脉象趋稳,毒已清了大半,只是失血过多,还需静养几日。他隐去了陇川土司异动的凶险,只说陈嵩被困山林,插翅难飞,落网只是时间问题。

沈晚宁何等聪慧,一眼便瞧出他有所隐瞒。他的眼神在说到“陇川”两个字的时候,闪了一下——只是闪了一下,但她看到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追问,但最终没有戳破。

她知道,他从不愿让她担惊受怕。就像她在暗河里透支异能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她背在背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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