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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檐下温药待风平(2 / 2)

“三日后去见陈锐,你一定要小心。”她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印子。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修复一本孤本——每一个字都要看清楚,每一笔都不能错,“他看似温和,实则比陈嵩更会藏毒。那宴席,必定是鸿门宴。酒里可能有毒,菜里可能有毒,连坐的椅子下面都可能藏着机关。”

陆征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不是嘲讽,是觉得她太紧张了。他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动作很轻,像在逗小孩。

“我知道。”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那笑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笃定,“陈锐要的是安稳与权势,不是鱼死网破。他摆宴,是想逼我给一个承诺——承诺不杀他,承诺保全陈家的其他人,承诺给他一个官位,让他继续在益州待下去。我赴宴,是要给他一个结果。只要他识相,益州便可兵不血刃。他交出陈嵩藏匿的所有财物和布防图,我给他一条活路。”

“若他不识相呢?”

“那便由不得他了。”

陆征的语气清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像刀锋上的一线光,一闪就没了。益州乱了太久,他没有耐心再等。陈嵩跑了,陈锐若再不识相,他不介意让陈府也尝一尝昨夜太妃府的滋味。

说话间,侍女端着羹汤与点心进来。托盘是红木的,雕着简单的花纹,上面放着一碗莲子银耳羹和一小碟桂花糕。羹汤是温的,不烫不凉,银耳炖得软烂,莲子煮得绵密,汤汁浓稠,泛着琥珀色的光。桂花糕切成了小小的方块,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闻起来甜丝丝的。

沈晚宁捧着瓷碗,小口喝着。瓷碗很白,薄得能透光,碗壁上绘着淡蓝色的兰草,和锦垫上的绣纹相映成趣。她的嘴唇贴在碗沿上,热气和甜味一起涌上来,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陆征苍白的脸上。

他实在太过疲惫。眼下青黑浓重,像被人用炭笔画了两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唇角干裂,起了白色的皮,下唇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丝血珠,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即便强撑着镇定,坐得很直,肩膀放平,下颌微收,也掩不住一身伤病。他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瘦了一圈,锁骨下面那道枪伤的疤痕从领口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也吃点东西吧。”她把羹汤往他面前推了推,碗底在桌面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你伤没好,毒也没清,不能一直硬撑。军医说了,你要多休息,多吃东西,不然毒排不干净,会留下病根。”

陆征没有推辞。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动作很慢,像是不太有胃口,但还是在喝。甜意滑入喉间,压下了几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那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余毒在血脉里游走带来的寒意,从里面往外冷,穿多少衣服都挡不住。

他把碗放下,看着她。她没有再看他,低下头继续喝羹汤,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廊外的阳光又移了一些,从窗棂的这边移到了那边。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地上爬了很远。鸟叫声渐渐多起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什么会。

午后,江风渐柔。

风从江面上来,带着水汽和青草气,不再像夜里那么冷,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铜铃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不急不慢,像是在打拍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沈晚宁不肯再回榻上躺着。她说躺着腰疼,说躺着头晕,说躺着越躺越累——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她就是这么说的。她搬了小凳坐在药炉旁,守着熬给苏明的药。小凳是竹编的,很矮,坐上去膝盖几乎和腰平齐。她把药罐放在炉子上,添了一把炭火,炭火暗红,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的脸发烫。

她动作笨拙却认真。添炭的时候,炭灰扬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也不在意,用手背蹭了一下,留下一条黑印。搅动药汁的时候,药勺在罐子里搅来搅去,咕嘟咕嘟的,药汁溅出来几滴,烫得她缩了一下手,但只是皱了一下眉,没有叫出声。她眉头微蹙,像在对待一件极重要的器物——就像她在古籍修复室里面对一本虫蛀的孤本,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每一秒都不能分心。

陆征坐在廊下看文书。文书是周铮送来的,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关于益州城防、兵力部署、粮草调配的内容。他靠在廊柱上,一只手拿着文书,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

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但在阳光里泛着棕色的光,像秋天的树叶。风吹动她的衣角,青色的粗布衣裳在风里轻轻飘着,也吹动炉上袅袅升起的药烟,灰白色的,像一条细细的绸带,在空气里飘散。

一时间,杀伐远去,阴谋暂歇,只剩下眼前安稳人间。

他忽然明白,自己拼死守住益州,不只是为了皇命——虽然先帝的遗诏在那里,苏家的冤屈在那里。也不只是为了公道——虽然陈嵩欠了那么多血债,铜矿的百姓等了那么多年。更是为了护住这一刻——檐下温药,灯火可亲,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熬药,阳光照在她身上,风吹着她的头发。

这一刻,值得他用命去换。

傍晚时分,又有信使来报。

这一次,带来的是好消息。

信使跑得很急,满头大汗,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他单膝跪地的时候,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大,但喘得更大声,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他双手把密信举过头顶,声音断断续续的:“公子……周将军急报……陈嵩……困住了……”

陆征接过密信,展开。这一次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一些,大概是有了好消息,心情稳定了,手不抖了。纸上写着:陈嵩困在山林之中,断粮缺水,手下死士已有两人叛逃,供出了他藏身的山洞——在一个悬崖下面的石缝里,外面用树枝和草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周将军已布置妥当,在山洞外面布了三层包围圈,第一层弓箭手,第二层刀斧手,第三层骑兵,只待天明便收网。

沈晚宁听到消息,从药炉旁站起来,动作太快,凳子倒了,她也顾不上扶。她走到陆征身边,踮起脚尖去看那封信,看到“陈嵩”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陆征的衣袖。

悬了一日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陆征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指交握在她的小腹前。下巴抵在她发顶,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我说过,他跑不远。”

江风穿过庭院,带来江面的湿气与草木清香。那风已经不冷了,暖洋洋的,带着一丝甜味,像是从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的花香。老槐树上的鸟儿归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互相道晚安。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暖红,从西边的山脊一直铺到东边的天际,像一幅巨大的锦缎,金色的,红色的,橙色的,一层一层地晕开。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投在墙上,投在廊柱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整体。

沈晚宁靠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还是那么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暖暖的,把江风的凉意都挡在了外面。

“陆征。”她轻声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江边看落日好不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带亲兵,不带刀,就我们两个人。带一壶酒,带一点吃的,坐在江边的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江面染成金色。就像……就像普通的两个人一样。”

陆征收紧手臂,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他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好。不只看落日,还要看春江潮平,看岁岁长安。”

夕阳又沉了一些,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紫红色,像一朵巨大的牡丹在盛开。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在鼓掌。铜铃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唱歌。

沈晚宁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边。夕阳把她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亮晶晶的,像含着泪,又像含着光。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春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圈涟漪。但那是她穿越以来,笑得最安心的一次。

因为她知道,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陈嵩快要落网了,陈锐掀不起什么风浪,苏明会醒过来的,益州会安定下来。

而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像他从一开始就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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