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仔细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再见。”
她转身离开，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林见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后悔自己的态度，明明对方只是好意。可那种被同情、被俯视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坦然接受任何看似“施舍”的帮助。他攥紧了肩上的编织袋绳子，粗糙的麻绳硌得手心发痛。
他最终还是走了那条林荫小道，果然人很少。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也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上。他一步步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条路，和他从老家黄土高原走到北京的路比起来，平坦太多了。他想起离家时，母亲偷偷抹眼泪，父亲沉默地抽着旱烟，把家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塞进他贴身的衣兜里。村口送行的人很多，目光里充满了期盼和骄傲。
“见秋，给咱村争气！”
“到了大学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那些质朴的乡音犹在耳边，此刻却被校园里的喧嚣衬得遥远而不真实。他背负的不仅是肩上这个沉重的编织袋，更是整个家庭、甚至那个偏远村庄的希望。这份期望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也让他的自尊心变得异常脆弱。
逸夫楼终于到了。一楼大厅里排着几条队伍，物理系的横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见秋走过去，排在队伍末尾。前后都是穿着新衣、有父母陪同的新生，他们轻松地交谈着，讨论着未来的宿舍、社团。只有他孤零零地站着，巨大的编织袋靠在脚边，像一个突兀的标记。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他时，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学长。
“姓名，录取通知书。”学长头也没抬。
“林见秋。”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小心保管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学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随即惊讶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林见秋？你就是那个物理满分的省状元？”
这一声，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这一次，带着惊讶和探究。
林见秋感到耳根发热，他不喜欢这种关注，尤其是伴随着对他那身行头的打量。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学长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快速办理了手续，递给他一张宿舍卡和钥匙：“欢迎来到清北物理系，林见秋同学。宿舍在紫荆公寓8号楼，315房间。这是你的校园卡，初始密码是身份证后六位。”
“谢谢。”林见秋接过东西，飞快地塞进口袋，重新背起那个沉重的编织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报到处大厅。
走出逸夫楼，灼热的阳光再次笼罩了他。他站在台阶上，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巨大的城乡差异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与这座繁华都市、这所顶尖学府之间。
那个叫沈清歌的女生的脸，不经意间又浮现在脑海里。她温和的声音，清澈的眼神，还有被他拒绝后那淡然离去的背影。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自我保护欲压了下去。
他抿紧嘴唇，握紧了手中的宿舍钥匙，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无论如何，他来了。从黄土高原到首都北京，从破旧窑洞到清北园，这条路他走出来了，就绝不会轻易退回去。
省状元的光环在这里或许微不足道，但他相信，有些东西是别人夺不走也看不轻的。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编织袋的位置，迈开脚步，朝着紫荆公寓的方向，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