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人也都神色各异,有人低头喝酒掩饰尴尬,有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坐。”江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见秋没有动,他感觉自己像一件正在被评估的商品,所有的难堪和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我去下洗手间。”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不等江辰回应,转身就走。他需要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他几乎能想象出江辰此刻不悦的脸色,以及那些人可能会有的议论。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走进了宴会厅侧面的洗手间。
华丽的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林见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试图浇灭心头那股灼烧的耻辱感和怒火。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少年。这身不合体的西装,这张带着乡土气息的脸,在这个地方显得如此可笑。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就为了承受这份莫名其妙的羞辱吗?
像?他到底像谁?
就在这时,隔间里传来冲水声,接着是两个男生的交谈声,由远及近。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洗手台前还有人。
“哎,你说辰哥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真找个替身来慰藉相思之苦?”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说道。
“谁知道呢?不过刚才你也看见了,那小子,确实有几分神似,特别是那股子清冷劲儿,乍一看,真能唬住人。”另一个声音回应道。
林见秋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字。
“像谁?还能像谁?苏月白呗!”轻浮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就是去年……唉,可惜了,那么有才华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辰哥当时差点疯了,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子。”
苏月白……一个陌生的名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见秋的心上。
“是啊,谁能想到呢。辰哥和他关系最好,受不了打击也正常。可是……找这么个乡下小子来模仿月白?这未免也太……”另一个声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而且我听说,这小子还是什么省状元,穷得叮当响。辰哥这是要用钱砸出一个月白来?”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好。不过话说回来,穷也好,至少……容易控制,不是吗?给点钱,让他学什么不像什么?”
两人说着,发出了心照不宣的低笑声,然后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林见秋猛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湿漉漉的头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那两个男生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站在阴影里、浑身紧绷的少年。
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洗手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见秋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愤怒。
替身……
原来如此。
江辰那天的震惊,今天的邀请,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议论……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林见秋,他只是像一个叫“苏月白”的、已经死去的人的……替代品。
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的自尊,他那点可笑的、想要窥探另一个世界的好奇心,在此刻被践踏得粉碎。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繁华又冷漠的都市,在这个看似平等实则壁垒分明的校园,他这样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别人眼中可以随意利用、随意定义的“物件”。
“苏月白……”他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原来,他连拥有自己名字的资格,都快要被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