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气。江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考得不错？”
林见秋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根本不是询问。
“98分，全系第一。”江辰嗤笑一声，终于侧过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陈教授当众表扬，感觉很好？”
林见秋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记住你的身份，林见秋。”江辰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或者说，你该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谁。”
他缓缓摘下墨镜，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警告：“月白她……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成绩沾沾自喜，更不会在众人面前炫耀她的才华。她习惯的是沉默，是独自消化，是即使站在顶峰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怀念，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的张扬，你的那点……按捺不住的得意，是对她的亵渎。”
“我没有……”林见秋试图辩解，声音干涩。
“闭嘴！”江辰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说你有，你就有。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不合时宜的表现欲。在物理系，你只需要保持中游，不挂科就行。你的‘才华’，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
林见秋猛地抬起头，看向江辰，胸腔里翻涌着巨大的屈辱和愤怒。他凭什么？凭什么连他仅剩的、可以证明自己价值的领域也要剥夺？就因为他像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苏月白？就因为他需要像一个影子一样，活成她沉默寡言、自我否定的模样？
“看着我干什么？”江辰逼近他，气息几乎喷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别忘了那份协议，别忘了你账户里多出来的那些钱。扮演好你的角色，林见秋，或者，‘月白’。”
“月白”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见秋的耳膜，刺穿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自信。他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车厢内陷入了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以及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冷气声。
轿车最终在离宿舍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路口停下。江辰重新戴上了墨镜，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疾言厉色的警告从未发生过。“下车。”他命令道，语气恢复了平淡。
林见秋默默地推开车门，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竟有些虚浮。他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毫不留恋地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抬起手，看着刚刚因为紧握而留下深深印痕的掌心。那98分的试卷所带来的短暂光芒，仿佛只是幻觉，此刻已被更深的阴影彻底吞噬。初露的锋芒，尚未真正闪耀，便被强行按回了鞘中，甚至被告知，这锋芒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他站在原地，秋日的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带不走心底那一片冰凉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