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娜！”江辰脸色沉了下来，出声制止。
但侮辱性的词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林见秋的耳膜，刺进他的心里。“替代品”、“赝品”、“劣质”、“土包子”……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敏感、最自卑的痛点。他的脸颊瞬间烧灼起来，血液轰隆隆地往头上涌，拳头在身侧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反驳，想怒吼，但巨大的屈辱和长期处于弱势的地位，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承受着这公开的凌迟。
卡座里的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难道我说错了吗？”赵娜见江辰维护，反而更加来劲，她俯下身，几乎凑到林见秋面前，香水味浓烈刺鼻，“你看看他这眼神，惶恐，自卑，躲闪，哪里像月白姐？月白姐看人从来都是平静的，甚至是…漠然的。你模仿得了衣服，模仿得了发型，模仿得了这畏畏缩缩的气质吗？”
“他不是……”
一个清越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江辰未说完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歌不知何时站在了卡座入口处。她显然也是刚到，肩上还挎着她的琴谱袋，脸上带着薄怒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她快步走到林见秋身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纤细的身躯挡在了他和赵娜之间。
“他不是劣质的模仿者。”沈清歌直视着赵娜，声音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是林见秋，清北大学物理系一年级的学生，是凭自己实力考进来的省状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卡座里那些看客，最后回到赵娜脸上，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或许在你们眼里，只有家世、气质、所谓的‘清冷孤傲’才值得称道。但一个人的价值，难道不应该看他本身的能力和品格吗？见秋他坚韧、努力、聪明，这些品质，难道不比模仿谁、像谁更重要吗？”
林见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清歌。她温婉的侧脸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勇敢的光晕。在他被羞辱得无地自容的时刻，是她，又一次站了出来，用她单薄的肩膀，为他抵挡这恶意的风雨。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撞着他的胸腔，酸涩而滚烫。
赵娜被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我是沈清歌，音乐学院的学生。”沈清歌毫不退缩，“我只是看不惯有人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尊严？”赵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靠着模仿别人、讨好江辰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人，谈什么尊严？沈清歌是吧？我好像听说过你，你不也是……”
“赵娜！闭嘴！”江辰猛地站起身，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不想让赵娜继续口无遮拦地说下去。
场面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江辰的怒斥，赵娜的不忿，沈清歌的倔强，林见秋压抑的屈辱和震动，以及卡座内外其他客人探究的目光，交织成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
没有人注意到，在咖啡馆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拿着最新款智能手机的男生，悄悄调整了角度，摄像头正对着这对峙的四人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录影的红点微弱地闪烁着，将这一幕——豪门公子、海归前女友、替身寒门学子与挺身而出的温婉少女之间的冲突，完整地收录了下来。
江辰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强行控制住局面，他先看向赵娜，语气冰冷：“赵娜，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现在，请你离开。”
赵娜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沈清歌和林见秋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
然后，江辰的目光转向沈清歌，复杂难辨，最后落在依旧僵坐着的林见秋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走吧。”他对林见秋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
林见秋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江辰，而是看向沈清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点头。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跟在江辰身后，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没有硝烟战争的是非之地。脊背依旧挺直，但那份僵硬之下，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而沈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但眉宇间却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她并不知道，刚才那场维护与冲突，已经被第三只眼睛记录了下来，即将在更大的范围内，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