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坊那个下午的宁静,像一层薄薄的、易碎的琉璃,勉强包裹着林见秋。与沈清歌之间那份无言的理解和温暖,暂时缓解了与陈默决裂的刺痛,也稀释了些许身为替身的屈辱。他开始尝试着在独处时,不去刻意模仿苏月白那种清冷的步态,吃饭时,也允许自己发出一点点轻微的声响——这些在江辰制定的“行为规范”里,都是被明令禁止的。
然而,这份小心翼翼的“自我找回”极其脆弱。
这天下午,林见秋刚结束一堂专业课,正低头收拾着书本,准备去图书馆完成江辰“布置”的阅读苏月白读书笔记的任务。突然,一个熟悉又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林见秋。”
是江辰。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斜倚在门框上,神情是一种混杂着审视和某种隐秘兴奋的复杂状态。周围还没离开的同学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林见秋动作一顿,心底那层薄琉璃瞬间出现了裂痕。他默默走过去。
“晚上有个小聚会,跟我一起去。”江辰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他上下打量了林见秋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换身衣服,就那套我让人给你定做的深蓝色西装。”
又来了。那种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感觉再次缠绕上来。林见秋攥紧了手中的书本,指节有些发白,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本。父亲的药费,家里的欠债,像沉重的枷锁。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
傍晚,林见秋换上了那套价值不菲、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深蓝色西装。镜子里的青年,眉宇间依稀还有来自黄土高原的粗糙痕迹,但发型、衣着、甚至细微的表情,都被精心雕琢成另一个人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滞涩感,走出了宿舍门。陈默的座位空着,不知道又去了哪里,这种刻意的回避让室内的空气更加沉闷。
聚会地点是校外一家颇有名气的会员制咖啡馆,环境幽静,格调高雅。江辰熟门熟路地领着林见秋走进一个靠里的半开放卡座,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上次宴会上见过的、江辰那个圈子里的男男女女。
他们看到林见秋,眼神依旧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打量和几分戏谑。林见秋尽量忽略这些目光,在江辰示意的位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绷紧了的神经过敏的植物。
“辰哥,这位就是……”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笑着开口,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江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嗯,林见秋。”他这次叫了他的本名,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尊重,更像是在介绍一件藏品。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一个高挑靓丽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穿着时髦的短款皮衣,搭配紧身牛仔裤和长靴,妆容精致,气场张扬,与咖啡馆静谧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地定格在江辰他们这一桌,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林见秋身上。
“江辰!”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一种尖锐的惊喜,或者说,是挑衅。
江辰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赵娜?你怎么回来了?”
“国外待腻了,回来看看。”被称为赵娜的女人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毫不客气地在林见秋脸上、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轻蔑。
林见秋感到一阵不适,这种被人当成物品打量的感觉,比那些隐晦的目光更让人难堪。
“这就是你找的那个……替代品?”赵娜终于开口,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足够让卡座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啧啧,”她绕着他走了半圈,摇着头,“形似而神不似,差得太远了。月白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傲气,是这种乡下地方出来的土包子能学得会的吗?江辰,你是不是眼睛瞎了?找个赝品都找得这么劣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