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风雪声像是永无止境的咆哮,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山洞里,空气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雾气。江辰的体温高得吓人,滚烫的额头抵在林见秋的肩颈处,沉重的呼吸带着不祥的灼热。他的呓语渐渐低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意识显然已经模糊。
向导搓着手,焦虑地看着洞外依旧肆虐的暴雪,又看看状态越来越差的江辰,声音带着绝望:“这样下去不行,他的体温太高,高原上发烧很危险,必须尽快送医!可这雪……根本看不清路,对讲机也完全没信号……”
林见秋紧紧抿着唇,感受着怀中这具滚烫身体传来的颤抖。江辰那些破碎的、充满愧疚的呓语还在他耳边回荡——“月白……对不起……我不该逼你……不该把你卷进来……那个医生……”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探着苏月白死亡真相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林见秋心里涌起一股近乎冷酷的想法:也许就这样……这个掌控他、物化他、带给他无尽屈辱的人,就会和那个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一样,消失在这片雪山里。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着江辰因高烧而潮红、失去平日傲慢棱角的脸。这张脸,曾经带着鄙夷和命令,将他拖入替身的泥沼;也曾在他弹错音符时,当众摔杯,让他尊严扫地。可此刻,他只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一个在噩梦中为自己的过错而痛苦忏悔的、脆弱的人。
“我们不能等死。”林见秋的声音在寒风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他轻轻将江辰放平,用保温毯尽可能裹紧,然后站起身,走到洞口,顶着灌进来的风雪,仔细观察着外面。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色,能见度不足十米。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向导跟过来,摇头道:“没用的,小伙子,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根本分不清方向!”
林见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被积雪覆盖的岩石轮廓,又抬头试图穿透雪幕观察天空,但除了灰白,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是下午,”林见秋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虽然看不到太阳,但根据我们进山的时间、行进速度和之前的大致方位,结合山体的走向和岩石的苔藓分布……”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感受着风向和雪粒撞击的细微角度,“风向是西北,持续未变。我们之前是从东南方向上来的,主峰在我们的西侧。这个山洞背靠的岩壁,朝向是东北。”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积雪上快速划出简易的示意图。向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年轻学生,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下进行如此清晰的空间推理。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林见秋站起身,指向一个被风雪模糊的方向,“沿着这个坡向下,避开那几个明显的冰裂缝区域,大约两到三公里,应该能碰到一条夏季的溪流河道。沿着河道向下,有很大概率能找到牧民留下的临时庇护所或者道路痕迹。那里信号可能会好一些,或者至少,比待在这个没有任何补给的山洞里等希望要大。”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慌乱失措的学生,更像是一个依靠数据和逻辑生存的科学家。这是属于林见秋自己的领域,是他凭借智慧和努力从贫瘠土地上挣扎出来的证明,与苏月白、与替身身份无关。
向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很有道理,甚至比他这个本地人仅凭经验判断更为精准。“可是……带着他……”向导看向洞里昏迷的江辰,“路太难走了,你背不动他的。”
“我能。”林见秋斩钉截铁。他走回山洞,蹲在江辰面前,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江辰扶起,然后转身,将这个比自己高大一些的男生背到了背上。江辰的重量让他膝盖微微一沉,但他咬紧牙关,稳稳地站住了。常年农村生活锻炼出的体魄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帮我一下,用那截绳子,把他固定在我背上。”林见秋对向导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向导看着林见秋清瘦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终于不再犹豫,赶紧帮忙用随身携带的救援绳将江辰牢牢绑在林见秋背上。
“走吧。”林见秋调整了一下呼吸,率先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深厚的积雪没过小腿,每拔一次脚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狂风像无形的墙壁,不断阻碍着前进。背上的江辰更是沉重的负担,压得林见秋腰背生疼,呼吸急促。冰冷的雪片钻进衣领,瞬间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完全依靠着刚才的判断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向感前行。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步数,估算着距离,不断修正着方向,避开那些可能隐藏着危险的积雪覆盖的沟壑。物理系训练出的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能力,成了他在绝境中唯一的指南针。
汗水浸湿了内里的衣服,又被外面的严寒冻成冰碴,黏在皮肤上,冷热交替,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颤抖,肺部因为高海拔和负重而火辣辣地疼。有好几次,他脚下一滑,差点带着背上的江辰一起摔倒,全靠着一股狠劲强行稳住。
背上的江辰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呻吟,滚烫的呼吸喷在林见秋的后颈。林见秋咬着牙,低声说:“撑住……就快到了……”不知道是在对江辰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时间仿佛被冻结又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见秋感觉体力即将耗尽,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时,他脚下一空,差点摔倒,但随即发现,积雪变薄了,脚下似乎是坚硬的、被冰覆盖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