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是河道!”向导在后面发出惊喜的呼喊。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林见秋几乎枯竭的身体。他沿着冰封的河道向下,又艰难地行进了近半个小时,视力已经因为疲惫和雪盲而有些模糊。终于,在朦胧的风雪中,他看到了一个低矮的、用石块和木头垒砌的模糊轮廓——那是一个废弃的牧民夏季临时羊圈,虽然破败,但至少可以挡风。
“那里!”林见秋用尽最后力气,背着江辰踉跄着冲了过去。
羊圈里堆着一些干草,虽然陈旧,但比外面温暖许多。林见秋小心翼翼地将江辰放倒在干草堆上,解开绳子,自己则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向导赶紧再次尝试对讲机,也许是位置变化,也许是风雪稍歇,这次,断断续续的信号终于连接上了!他激动地向外发出了求救信息和定位。
等待救援的时间依然煎熬。林见秋顾不上休息,检查着江辰的状况。高烧依旧,但或许是因为脱离了最恶劣的环境,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林见秋找出背包里仅剩的半壶水,小心地润湿江辰干裂的嘴唇。
天快黑透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引擎声和犬吠声。救援队终于找到了他们。
当救援人员将江辰抬上担架,准备送上雪地摩托时,江辰在颠簸中短暂地苏醒过来。他的眼神涣散,模糊的视线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瘫坐在干草堆上、满脸疲惫、衣服破脏不堪的林见秋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林见秋下意识地凑近去听。
“……见……秋……”
那两个音节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林见秋耳边炸开。
江辰叫他的是“见秋”。
不是“月白”。
从来都是“月白”,从他被迫成为替身的那一刻起,他在江辰那里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可此刻,在这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之后,江辰在意识朦胧间,第一次,叫出了他本来的名字。
林见秋僵在原地,看着担架被迅速抬走,消失在羊圈门口的光亮处。洞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救援车辆的灯光在雪地上晃动。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而仍在微微颤抖的、冻得通红的双手,心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没有喜悦,也没有解脱,更像是一种被巨石投入深潭后,泛起的、无声而汹涌的波澜。
向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小伙子,真厉害!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你救了他,也救了我们。”
林见秋缓缓抬起头,望向江辰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救了他吗?
或许吧。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江辰脱口而出那声“见秋”开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