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抱歉。只是……相似度实在惊人。她很出色,那个女孩。对拓扑绝缘体有独特的见解,即使在本科阶段。我们有过几次非常有趣的讨论。)
拓扑绝缘体?林见秋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这是他近期非常关注的前沿领域,甚至在清北时就已经开始自学相关理论,准备作为未来可能的研究方向。一种诡异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topological insulators?”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yes.”教授似乎很乐意谈起这位印象深刻的学生,“she was particularly interested in the edge states and their potential applications in quantum computing. very insightful, ahead of her time in some ways. a terrible loss...”
(是的。她对边缘态及其在量子计算中的潜在应用特别感兴趣。非常有见地,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她的时代。真是巨大的损失……)
教授后面惋惜的话语,林见秋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苏月白,不仅和他外貌相似,连感兴趣的物理领域也高度重合?拓扑绝缘体,量子计算……这仅仅是巧合吗?
江辰知道吗?他选择自己,仅仅是因为外貌的相似,还是也隐约知道或者调查过他在物理上的兴趣点和潜力?一种被无形之手更深度操控的寒意,取代了之前的荒谬感。
接下来的几天,林见秋有意无意地开始探寻苏月白在这里留下的痕迹。他去图书馆查询两年前的借阅记录(在权限允许范围内),发现她借阅了大量关于凝聚态理论、量子场论和拓扑物态的书籍,其中不少也是他近期重点阅读的。他甚至在一次研究生研讨会上,听到一位助教提起,“几年前有个中国交换生,苏,提出过一个关于表面态局域化很有趣的模型……”
每一个发现,都像是在印证那个可怕的镜像。他走在eth古老的回廊里,看着那些步履匆匆、怀抱书本的学生,仿佛能看到一个清冷孤傲的身影曾以相似的姿态走过。他坐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利马特河上的天鹅,会恍惚觉得,苏月白是否也曾坐在这里,思考着同样的物理问题,看着同样的风景?
这种无处不在的“镜像”感,并没有让他感到亲近,反而加剧了他的不适和疏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不仅闯入了一个陌生的国度,更闯入了一个已逝者曾经存在的空间,并且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与她的影子重叠。
他依然是林见秋,来自中国西北偏远农村的寒门学子,背负着家庭的期望和生存的压力。但他也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他被卷入的,不仅仅是一个富家子弟寻找情感替身的简单游戏。苏月白,这个已然逝去的存在,她的才华,她的研究,她的死亡……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夜深人静时,他住在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公寓里,窗外是苏黎世静谧的灯火。他再次摩挲着小指上的琴弦指环,沈清歌温柔而坚韧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与苏月白带来的冰冷、诡异的镜像感不同,想起沈清歌,心里是暖的,是带着希望的。
然而,此刻这份温暖却显得如此遥远。他身处异国,被一个逝去天才的影子所笼罩,前路迷雾重重。这次交换,与其说是深造,不如说是一次放逐,更是一次让他直面“替身”背后更深层谜团的契机。他隐隐感觉到,关于苏月白,关于江辰,关于他自己被选中的真正原因,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所异国的顶尖学府里,藏在那些她曾经驻足、思考、学习过的地方。
他需要弄清楚,这令人不安的高度重合,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不仅关乎他能否摆脱替身的身份,更关乎他能否找回属于“林见秋”自己的人生轨迹。异国的镜像,照出的不仅是相似的面孔和兴趣,更照出了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亟待探寻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