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冬天，与北京截然不同。空气清冽干净，吸入肺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冰凉，少了帝都冬日那种混杂着尘土和工业气息的干冷。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远处若隐若现，利马特河水碧绿清澈，倒映着两岸色彩协调的建筑。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冷静而精确的美。
林见秋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的主楼前。宏伟的文艺复兴风格建筑，厚重的石墙，拱形的窗棂，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沉淀与学术的威严。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小指上的琴弦指环，冰凉的金属丝线已经被体温焐热，成了他与那片遥远土地、那个温暖人影之间唯一的实体联系。
江辰的安排堪称高效周到，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住宿是学校附近一栋安静公寓的单人间，视野开阔，设施齐全，远胜于清北的宿舍。课程表已经帮他选好，主要是高等量子力学和固体物理相关的进阶课程，还有一门他感兴趣的宇宙学导论。银行卡里的生活费充足得让他有些不安。一切都完美得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将他与过去，尤其是与沈清歌，彻底隔绝开来。
最初的几天，他被这种陌生的环境和孤独感包裹着。语言是第一个障碍，虽然他英语底子不错，但日常交流和专业术语的快速运用仍需适应。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或教室里，用繁重的学业填满所有空隙，试图麻痹那份蚀骨的思念和因被迫分离而产生的愤懑。
这天的固体物理课，主讲的是系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冯·布伦教授。他头发花白，衣着严谨，讲课时带着德国学者特有的清晰和一丝不苟。课程内容深入浅出，林见秋沉浸在那奇妙的电子能带和晶格结构中，暂时忘却了烦恼。
课间休息时，林见秋正低头整理笔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excuse me, are you... a friend of yue bai su?”
林见秋猛地抬头，看见冯·布伦教授正站在他桌旁，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和不确定。
yue bai su。苏月白。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他的心骤然收紧，血液似乎瞬间冲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认？否认？
教授见他愣住，以为他没听清，又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回忆的柔和：“yue bai su, a very talented girl from china, exchanged here about... two years ago? you look... remarkably similar to her. especially the profile and... the eyes.”
（苏月白，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中国女孩，大约两年前在这里交换过？你看起来……和她非常相似。尤其是侧脸和……眼睛。）
相似。又是相似。这个词像附骨之蛆，从中国跟到了瑞士，从清北跟到了eth。林见秋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荒谬。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用尽量平稳的英语回答：“no, professor. i'm not. i just started my exchange this semester.”
（不，教授。我不是。我这学期刚来交换。）
冯·布伦教授似乎有些遗憾，点了点头：“i see. my apologies. it's just... the resemblance is quite striking. she was brilliant, that girl. had a unique perspective on topological insulators, even as an undergraduate. we had several fascinating discuss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