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掀翻的桌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咖啡杯碎裂,深褐色的液体和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沈清歌一眼,那眼神混杂着震惊、被背叛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警告,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撞开了试图上前询问的服务声,背影决绝而仓惶。
咖啡馆里短暂的死寂后,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其他客人的目光好奇又带着些许不安地聚焦在角落这一片狼藉和剩下的两人身上。
林见秋无暇顾及那些目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沈清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上——“月白学姐自杀前,找过我。”他看着沈清歌苍白的脸和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清歌,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沈清歌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跟着他。林见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褶的钞票放在还算完好的桌角,算是赔偿,然后拿起那个至关重要的速写本,护着沈清歌,在一片探究的视线中离开了“时光碎片”。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与刚才咖啡馆内凝滞紧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林见秋带着沈清歌,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最后拐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公园,在一张被树荫笼罩的长椅上坐下。
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孩童隐约的嬉闹声。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林见秋侧身看着沈清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苏月白……她找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清歌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了几口气,仿佛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能回溯那段记忆。
“大概……是在官方通报她自杀身亡的一周前,”沈清歌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飘忽感,“那天下午,琴坊没什么人,我正在后面整理一些老琴谱。月白学姐突然来了。她以前偶尔会来,说是喜欢琴坊安静古朴的氛围,有时会坐一会儿,听听琴,但很少主动要求录什么。”
林见秋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那天她看起来……很不对劲。”沈清歌的眉头蹙起,陷入了当时的场景,“脸色比平时更白,是一种没什么血色的苍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眼神……很空,没有什么焦点,但又好像藏着很重的心事。她穿了一件长袖的连衣裙,手腕那里扣得紧紧的。”
“她说,她想录一首曲子,她自己写的,叫《亡音》。”沈清歌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带来的不祥预感,“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名字太……不吉利了。但我没多问,就带她去了里面的录音室。”
“她弹琴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沈清歌回忆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忍,“那首曲子……调子非常奇怪,不成调,充满了杂音和不和谐的尖锐音符,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慌,很压抑,很绝望……根本不像是一首完整的乐曲,倒像是……情绪崩溃时胡乱敲击出来的噪音。但她弹得很专注,或者说,很麻木。”
“中途,她抬起手臂去够高音区的时候,袖口往下滑了一点……”沈清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我看到她左手手腕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红色的,虽然不深,但很明显是新伤。”
林见秋的心猛地一沉。手腕的伤痕……这几乎直接指向了自残倾向。
“她录完那首《亡音》,状态好像更差了,坐在琴凳上半天没动。我给她倒了杯水,她也没喝。然后,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沈清歌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原话,“她说:‘清歌,如果我以后不来了,你记得……记得这首曲子。’”
“我当时很害怕,就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摇了摇头,眼神更加空洞,喃喃地说:‘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很可怕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没有人可以相信……’ 然后,她就没再往下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