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说完这些,仿佛用尽了力气,靠在长椅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痕滑落。
“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想过要不要告诉江辰学长,或者告诉学校老师。但是……那时候关于月白学姐精神状态不好的传闻已经有一些了,大家都说她是因为艺术创作压力太大,得了抑郁症。我怕我贸然去说,反而会刺激到她,或者……或者会被认为是多管闲事。”她睁开眼,看向林见秋,泪水涟涟,“而且,江辰学长那时候……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关于月白学姐可能不好的话,他把她完美化了。我如果去说看到她手腕有伤,录了那么绝望的曲子,他会不会觉得是我在诋毁他心中的白月光?”
林见秋沉默着,他能理解沈清歌当时的顾虑。在江辰那样偏执的状态下,任何可能破坏苏月白完美形象的信息,都可能被他视为攻击和背叛。
“后来……没过几天,就传来了她自杀的消息。”沈清歌的声音低不可闻,“我……我很后悔,非常后悔……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下,多问几句,或者鼓起勇气告诉别人,是不是……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看着她痛苦自责的样子,林见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疑团。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这不怪你,清歌。这不是你的错。”
他拿出一直紧握在手里的速写本,拆开了旧报纸。泛黄的纸页暴露在阳光下,带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我在苏黎世找到了这个,”林见秋翻到最后一页,将那幅画着江家别墅剖面图、标注着“证据在此”的页面展示给沈清歌看,“这是苏月白留下的。她去世前,在研究的东西,和我的方向高度重合,涉及到一些环境监测和数据建模。而她标注‘证据’的地方,是你刚才提到的,她发现的‘很可怕的事情’。”
沈清歌怔怔地看着那幅精细却透着诡异的剖面图,手指颤抖地抚过那四个字。
“一个抑郁到要自杀的人,”林见秋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分析着,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还会如此有条理地留下指向特定地点的线索吗?还会去录制一首充满暗示、甚至可以说是‘遗音’的曲子,并特意叮嘱你记得吗?”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清歌:“她手腕上的伤,是真的自残,还是……某种被迫的痕迹?或者,是有人想让我们以为,那是自残?”
沈清歌倒吸一口冷气,被林见秋的推论惊呆了。她从未敢往这个方向想过。一直以来,苏月白的死都被定性为抑郁症导致的自杀,所有的迹象似乎也都指向这个结论。
“你……你是说……”她的声音发颤,“月白学姐她……可能不是自杀?”
“我不知道。”林见秋诚实地说,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但太多的疑点堆在一起了。她的绝望,她的发现,她留下的线索,还有江辰和他父亲对此事异常紧张、甚至不惜威胁也要掩盖的态度……这一切,都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抑郁症自杀案能解释的。”
他将速写本合上,紧紧攥在手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苏月白的死,背后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林见秋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是对沈清歌立下誓言,“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藏在江家别墅里,藏在她标注的‘证据在此’的地方。”
记忆的碎片——沈清歌关于《亡音》和伤痕的回忆,苏月白日记里最后的绝望 entries,速写本上指向明确的线索,江家父子的异常反应——正在他脑中慢慢拼接,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那个关于替身的可笑契约,早已变质。如今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场关于真相、正义和生死谜团的巨大旋涡。而他和沈清歌,已经身不由己地站在了旋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