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姐笑着说:“小姐是去约会吗?打扮得这么漂亮。”
林暖看着镜子里的人,脸颊微红:“嗯……算是吧。”
“那祝您约会愉快。”柜姐说。
“谢谢。”
走出商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林暖提着购物袋,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过花店时,她停了一下,看着橱窗里各式各样的花,突然想,陈默晚上会带花来吗?
会带什么花呢?
还是向日葵吗?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时,家里没人。苏青语留了张纸条,说和林建国去医院看老爷子了,晚上不回来吃饭,让她和小默自己解决。
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电话里总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但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虚。林暖问过几次,苏青语都说“就是气管炎,年纪大了都这样”,让她别担心。
但林暖还是担心。她想等生日过了,就回老家看爷爷。带上陈默,带上平安爱吃的肉干,在老家住几天,陪爷爷说说话,晒晒太阳。
爷爷最疼她了。小时候每次回老家,爷爷都会从柜子里拿出藏了好久的糖果点心,全塞给她。后来有了陈默,爷爷就准备两份,一份给她,一份给陈默。爷爷说:“小默也是我孙子,不能偏心。”
林暖想,等她和陈默在一起了,爷爷一定会很高兴。
她回到房间,把新裙子挂起来,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卷卷的,松松地披在肩上。妆容很淡,但衬得皮肤很白,眼睛很亮。她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
好像……是挺好看的。
她希望,陈默也觉得好看。
下午四点半,陈默离开书店。
他穿着昨天特意去买的衬衫——浅蓝色的,棉质的,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白色滚边。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深灰色的长裤。很简单,但很干净,很适合他。
出门前,他在玻璃橱窗前站了很久,把衬衫的领子理了又理,把头发梳了又梳。苏青语从医院打来电话,听见他有些紧张的呼吸声,笑了:“小默,别紧张,暖暖很喜欢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陈默说,声音有点干,“我只是……怕说得不好。”
“说什么不重要,”苏青语温柔地说,“重要的是你说。暖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嗯。”
“对了,爸今天精神好多了,还问起你,说让你好好对暖暖。”苏青语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小默,爸他……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了。你能在他走之前,让他知道你和暖暖在一起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默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苏姨,”他说,“我会的。”
“好孩子,”苏青语说,“快去吧,别让暖暖等。”
挂了电话,陈默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握在手心里。
盒子很小,但很重。重得像他二十五年来全部的心意,全部的勇气,全部的爱。
四点的街道很安静。深秋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金黄色。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默走得很慢。手心里握着那个盒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像在催促他,又像在害怕。
走到街角时,他停了一下。
那家小花店还开着。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正在门口收拾花材。看见他,笑了:“小伙子,又来买花?”
陈默走过去:“嗯。向日葵还有吗?”
“有,刚到的,新鲜着呢。”老奶奶从桶里拿出几枝,金黄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要几枝?”
陈默看了看。向日葵开得正好,花盘饱满,花瓣舒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都要了。”他说。
老奶奶笑了,一边包扎一边说:“送女朋友?”
陈默顿了顿,然后很轻地点头:“……嗯。”
“真好,”老奶奶把花包好,系上浅蓝色的丝带,“这花啊,像太阳,看着就暖和。你女朋友一定喜欢。”
“她喜欢向日葵。”陈默说,接过花束,付了钱。
“那就对了,”老奶奶笑眯眯地说,“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陈默抱着花,继续往前走。向日葵很大一束,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香喷喷的。花瓣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像谁的指尖轻轻拂过。
他想,林暖收到这束花,会是什么表情?
会笑吗?眼睛会弯成月牙吗?会脸红吗?
他想,他今晚要对她说的话,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惊讶吗?会开心吗?会哭吗?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送她礼物。是她十岁生日,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个音乐盒。打开盖子,里面有个小人在跳舞,音乐是《致爱丽丝》。她收到时,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扑过来抱住他,说:“哥哥最好了!”
那时他十二岁,还不太懂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看她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后来她十六岁,他送她一条围巾,自己织的,歪歪扭扭,漏洞百出。她戴着那条围巾,戴了整个冬天,哪怕同学笑她“丑”,她也不摘,说:“我哥织的,暖和。”
那时他十八岁,已经知道什么叫“喜欢”了,但不敢说,只能把心意一针一针织进围巾里,盼着她能懂。
再后来她二十岁,大学毕业,他送她一支钢笔。很普通的钢笔,但他存了很久的钱。她在毕业典礼上,用那支笔签了名,然后跑过来,把笔递给他,说:“哥,你也签一个。”
他在她的毕业纪念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陈默。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小学生练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说:“哥,你的字真好看。”
那时他二十二岁,已经喜欢她喜欢到不敢看她眼睛了。怕一看,那些藏不住的情绪就会跑出来,吓到她,也吓到自己。
现在她二十三岁,他二十五岁。
他准备了很久,攒钱买了条项链,太阳形状的,像她。
他鼓起全部勇气,约她今晚见面,在江边,在夕阳下。
他要告诉她,他喜欢她。从很久以前开始,一直喜欢,会一直喜欢下去。
他要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不管他能活多久,不管未来有多少艰难,他都想和她在一起。
想陪她过很多个生日,想看她笑,想让她开心,想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她身边。
陈默停下脚步,抬起头。
江边观景台已经能看见了。白色的栏杆,木质的平台,远处是宽阔的江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时间还早,才四点多,观景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散步的老人,和一对拍照的情侣。
他慢慢走向岸边,在栏杆边站定。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吹起他的头发,吹动他怀里的向日葵花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然后他拿出手机,才四点多,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暖暖现在在干嘛呢?可能在路上,可能在家化妆,可能在……紧张。
陈默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来路。
他在等。
夕阳一点一点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江面上的金光越来越浓,像铺了一条通往天堂的路。
陈默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向日葵,手心里握着项链盒,心里装着一句练习了无数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