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回头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武清匀从椅子上弹起身，动作有些仓促。”李镇长——您看我，都叫顺口了，该叫李叔。
这份情我记下了。
说真的，我这双手摆弄货品行，伤人……心里头直发虚。”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我不是要赖账。
可那时候，几把刀子明晃晃对着，我和朋友两条命，加上车上几万块的货，都悬在刀尖上。
下手重了是没法子。
就那样，还是丢了一半货。”
对面传来温和的笑声。”那地方大白天都敢动手，治安上的疏漏跑不了。
放宽心，你也是遭了罪的人。”
又寒暄几句，李知兰说要去工地转转。
宁乐山便领着武清匀出了门。
走廊里，宁乐山脚步放慢，侧过脸，话音压成气声：“真没探出死活？”
“宁叔，我哪敢打听这个。”
宁乐山长长吐出口气，手掌落在他肩头按了按。”成，我替你留意着风声。”
武清匀不再接这话茬，话锋转了个弯：“幼儿园下月一号开张。
宁叔您要是得空，过来瞧瞧热闹？”
“我闺女也报上名了，肯定去。”
走出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武清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李知兰终究隔着一层，但宁乐山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他这一边。
街道上飘着零星几个彩色气球，被小孩攥在手里。
他知道，大姐她们已经开始撒宣传单了。
车开过街角时，瞥见两个穿统一浅色外套的姑娘，正俯身跟抱孩子的妇人说话。
他没停车，径直回了超市。
理货、上架、对账、标价，琐碎事情缠上来，三四天光阴就淌过去了。
答应去看张秀芬的事，被忘得一干二净。
唐欣那个名字，也被他刻意按进记忆的角落。
直到十九号午后，电话铃声撕破了超市的嘈杂。
沈红星从青年广场那边打过来，武清匀听着，只得又拨给万杰。
听筒里传来万杰的嗓音，带着点焦躁：“琢磨明白没有？要是撒手不管，明天我可就不催你了。”
武清匀环视四周，货架间人影穿梭，喧嚷声嗡嗡作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听筒里传来“喂喂”
的催促。
“万哥，”
他终于开口，“钱我这就汇过去，连同上回的货款一并结清。”
“你昏头了？”
万杰的惊叫几乎刺破耳膜，“十万块，买个大活人回来？兄弟，我知道那姑娘模样周正，可你家里不是有位正主吗？这尊佛请回来，你那儿不得闹翻天？”
武清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张秀芬的脸在脑海里晃了一下，又迅速模糊。
他确实把她忘了。
“钱你先收着。
路上还得几天工夫，人稳妥接到手里，才能交钱。”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至于往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既然当初伸了手，总不能现在又眼看着她掉回火坑。”
挂断电话，他朝银行赶。
填写汇款单时，笔尖悬在金额栏上，顿了顿才落下去。
那一串数字像烧红的铁，烙得他心口一阵抽紧。
牙齿在唇间磨出细微声响，笔尖划过纸面时带着泄愤般的力道。
墨水晕开的痕迹像某种诅咒。”蠢透了...装什么圣人，十万...整整十万就这么扔出去了...活该！”
二十号那天，万杰终于接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含糊不清，夹杂着电流杂音。
约定在七十二小时后交人，条件很明确——要见到唐欣本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才会把东西递过去。
既然武清匀执意要插手，万杰也只能把这事揽过来。
他陪着岳父，提着沉甸甸的礼盒，敲开了码头边一栋老宅的门。
主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指关节粗大，常年被海风和缆绳留下印记。
这一带的人都清楚，他手底下的船时常在夜色里往来于两岸，和香江那些盘踞在巷弄深处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岳父的面子铺路，事情谈得异常顺利。
船老大啜着浓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带个人而已，又不是白跑。”
他吐掉茶叶梗，“规矩你懂。”
万杰点头。
三天后，他会带着兑换好的钞票登船，亲自去接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香江那间逼仄的屋子里，阿威捏着话筒，半晌没回过神。
他原本只是随口喊了个天价，像扔出一块石头试探水深。
对方说要考虑，他嗤笑着挂断，多养一张嘴几天也无所谓。
没想到，七十二小时的期限竟真被应了下来。
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 ** ，他自然乐得成全。
毕竟给这丫头弄个合法身份还得上下打点，费钱又费力。
这行当里的姑娘，再鲜嫩也卖不出这个数，何况是个不懂规矩的生手， ** 起来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
捡她回来纯属意外，如今这意外倒成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阿威心情大好，回去时特意绕路买了瓶洋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身里晃荡，映出他咧开的嘴角。
经过街角烧腊店，他又顺手拎了一袋叉烧和菠萝包。
现在屋里那丫头可是他的财神爷，得供着点儿。
推开门，潮湿的霉味混着廉价香薰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朝里屋扬了扬下巴，对正在收拾桌子的阿香吩咐：“告诉她，三天后送她走。”
阿香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重复问了好几遍，直到阿威不耐烦地挥手让她闭嘴。
消息是真的。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蜷在墙角发呆的唐欣身上。
那女孩正茫然地望着窗外铁栏杆分割的天空，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