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买几样也不行?”
店员只是摇头,笑容像刻在脸上。
“这什么规矩。”
他嘟囔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店员这次没忍住,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哪有这样评价自己生意的人。
“楼上还没看,”
他牵起她的手,却顺手将两只表都放进了提篮,“上去转转。”
踏上楼梯时,他侧过头,气息拂过她耳畔:“一只你戴,另一只……给你妈妈。”
温热瞬间爬上她的脸颊。
她悄悄掐了一下他的手臂:“我妈不会收的。”
“收不收在她,送不送在我。”
他答得理所当然。
“厚脸皮……”
二楼 ** 的模样假人抓住了她的视线。
刚才匆匆寻人,根本没留意这些。
裙子的剪裁流畅,皮包泛着柔润的光泽,墨镜的造型别致,还有那顶帽子……她忍不住轻声赞叹。
他朝附近的店员扬了扬下巴:“全要了。”
领着自家姑娘逛自家铺子,这滋味确实有些新奇。
她笑着把他拽开,对店员摆了摆手:“别理他。”
转到摆放寝具的区域,他拉她在铺着厚实床垫的展示品上坐下。
“真软。”
她陷进去一点。
“躺下试试?”
“有人看着呢……”
“这床摆出来就是让人试的。”
他稍一用力,她便跟着倒了下去。
并排躺着,仰面看见天花板上悬着用棉絮团成的云朵,它们恰好掩住了顶灯,从这个角度望去,光线被滤得朦胧,仿佛跌进某个柔软的梦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
“你这地方真好,”
她轻声说,“开业以后,肯定会热闹的。”
“但愿吧,”
他望着那些云,“攒够了钱,才好早点把你娶回家。”
她抿着嘴笑,没应声。
有些话滚到舌尖又咽了回去——比如就算他两手空空,她也愿意的。
最终只是悄悄将手指滑进他的掌心,扣住。
他们就在那儿躺着,直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富贵喘着气跑过来:“师父,有电话找您。”
“你随便看,看中什么就拿。”
他松开手站起身,“我很快回来。”
张秀芬撑着床沿直起身,点了点头。
武清匀挪开椅子走向电话机,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点,能拨来号码的,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听筒刚贴上耳朵,他问出半句“人接到了么”
,万杰的声音就撞了进来,带着砂纸磨过似的粗粝:“兄弟,这回对不住。
唐欣没了,跳海了。”
武清匀的指节瞬间扣紧了话筒边缘。”万哥,这种时候别逗……”
“没逗。”
万杰的呼吸声透过线路传来,混着海风般的杂音,“我亲眼看见她翻过栏杆往下跳。
当时就叫人下海捞了,捞不着。
老丈人那边船还漂在海上找,但我估摸着……悬。”
“等等。”
武清匀觉得喉咙发干,“你是说,她见到你了,然后当着你面跳下去的?”
“嗯。
她看见我,就说下辈子还你情,让我把钱退回去,说她配不上。”
万杰顿了顿,“领她来的那小子也找了人,没捞到就撤了。
钱我明天汇还你。”
一股寒意从武清匀的脊椎爬上来。
唐欣死了?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姑娘,就这么没了?他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不该是这样的。
上辈子她明明站在聚光灯下,歌声穿过录像带的雪花点,成了多少夜半梦里的影子。
为什么?难道因为他伸出的那只手,反而 ** 了命运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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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筒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武清匀需要很用力地吸气,才能压住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闷痛。
他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捶向墙面,一下,又一下,直到震麻的痛感盖过了喉咙里几乎冲出的吼声。
“万哥,钱先别汇。”
他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用那笔钱,再多雇几条船,在海上继续找。”
万杰听出了异样,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行,我让老丈人再使使劲。
不过兄弟……你也明白,当时没捞上来,后面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摊在了空气里。
“我知道。”
武清匀闭了闭眼,“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后,他背靠着放电话机的矮柜,很久没动。
耳边反复响着万杰的话——她说她不配。
如果真这么想,最初又何必抓住他那根稻草?一定是在等待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或者被夺走了。
他用掌心盖住眼睛,黑暗从指缝渗进来。
柜子边缘的木刺扎进手背,他却感觉不到疼。
张秀芬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看见武清匀还站在原地。
她刚要开口,却撞见他转过脸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出什么事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武清匀的目光落在张秀芬脸上——那么鲜活,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光亮。
对比之下,唐欣的消失像一道骤然掐断的琴弦,余音都沉进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