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希望已经薄得像张纸。
从此往后,世上不会再有唐欣,也不会在许多年后的某个夜晚,从荧幕里走出一个叫唐珍妮的女人,用嗓音织成网,网住无数仰望的梦。
秀芬听见身旁的人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她点点头,目光扫过自己提着的竹篮——里面只剩下两块手表了。”你要是忙,我自己也能回去的。”
她轻声答道。
那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送你回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取出一块表,托起她的手腕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借着这个动作在想别的事。
篮子被递给了旁边的店员,他带着她走出了店门。
车发动时,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手背红了一片,肿得有些明显——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问,只是说:“送我到家附近就好。”
他嗯了一声,踩下油门。
视线笔直地投向路面,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
他其实不愿对她这样沉默,可此刻心里乱糟糟的,比那天动手打了人之后还要茫然无措。
秀芬悄悄侧过脸,目光在他侧脸和手背之间来回移动。
她知道他有事瞒着她,但现在或许不是追问的时机。
在他面前,她那些小性子早已收敛了许多,这段感情她一直很珍惜。
车停在她家附近的路口。
她推开车门时说:“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还是到门口吧。”
他也下了车,等她走近,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安静地走到那扇铁门前。
秀芬掏出钥匙打开门,回头问:“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下次吧。”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下头,鼻尖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去省城找你。”
“好。”
她也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腰,“累了就打电话给我。
只要不是在上课,我都在宿舍等着。”
他真想一直这样抱着不松开。
可最终还是放开了手,转而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起初秀芬还有些局促,毕竟是在家门口。
可渐渐地,他情绪里的某种东西传递了过来,她生涩地开始回应。
而她的回应仿佛 ** 了他,吻得愈发用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她。
两人的唇上都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这种事原来真的会让人上瘾。
“下次记得用鼻子呼吸。”
他低声说。
她握拳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没有下次了。”
他笑起来,又一次把她拥进怀里。”给我两年,”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很沉,“我会向你父母证明,我是那个能让你依靠一辈子的人。”
张秀芬将脸颊贴在他胸膛上,隔着衣料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多久我都等。”
她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就算他们摇头,我也要跟你走。”
他抬手抚过她发顶,动作很轻。”傻气。
没有家人点头的婚事,就像缺了角的月亮,看着也圆,心里总空落落一块。”
话尾沉下去,像石子坠进深潭。
她没听懂话里藏着的重量,只觉得环住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便也用力回抱。
暮色把两人影子拉长又叠在一起,在门廊下黏了许久,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武清匀握着方向盘,却不知该往哪儿转。
超市里堆着待理的货单,可他此刻只想把自己藏进这片逐渐浓稠的黑暗里。
忽然想起从前在哪儿读过的话——南美洲丛林里蝴蝶扇动翅膀,几周后可能在大洋彼岸掀起风暴。
他现在就是那只蝴蝶。
重新活过一遍,扇动的翅膀搅乱了太多人的命数。
原本以为所有改变都是礼物,直到今天听见唐欣的名字后面跟着“没了”
两个字。
如果还像上辈子那样,两人只是两条平行线,那个年轻的生命此刻应该还在某个地方呼吸着。
无论她将来变成什么模样,至少脉搏还在跳动。
武清匀第一次对“重来”
这两个字感到寒意。
因为他而偏离轨道的人太多了,倘若他在意的人最后摔下悬崖,他只能认定是自己推了一把。
车灯划破夜色,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外墙新刷的涂料在路灯下泛着柔光,里头该摆的都摆齐了。
二楼窗户下方悬着一块蒙红布的长匾,他熄了火,靠在车门边仰头看。
红布底下盖着什么字,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清匀!”
武小芬从玻璃门后探出身,很快仲大古也跟了出来,围裙还没解,脸上堆着笑把他往里迎。”就等你了!料都备齐了,刘师傅也天天催,问我到底哪天能开火。”
武清匀被他拉进门,空气里有新油漆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扯了扯嘴角:“日子你自己定不就得了?这儿的老板是你。”
“那不成,”
仲大古搓着手,眼底亮晶晶的,“得你点头才算数。”
“要我点头?”
武清匀走到擦得锃亮的柜台边,手指抹过台面,“先弄一桌菜,咱俩喝两杯。
我尝尝你这阵子偷师学了多少本事,过关了再说开业。”
仲大古一听,嘴角快咧到耳根。”等着!今天非让你把筷子吞下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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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家常菜摆满方桌,油焖茄子的焦香混着糖醋里脊的酸甜在空气里缠在一起。
仲大古解了围裙坐下,武小芬皱着眉往他们杯子里只倒了小半盏白酒:“浅尝两口得了,明天还一堆事呢。”
“就喝一点,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