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大古这一天里又是成亲又是开业,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应了声便三步并两步蹿上楼,捧下一小筐糖块挨桌分送。
正分着,武清匀听见柜台那边起了争执——原来新来的客人想尝两样素菜,又觉得三块钱光吃素不划算;武小芬却觉着别人都是两盘,不好破例给他三盘。
武清匀听罢笑出了声,绕进柜台里拿起空盘:“这有什么难的?大哥您指哪两样?”
等对方点了,他每样各舀了半盘,转头对武小芬道:“这叫拼盘。
横竖都是两碟,一荤一素怎么搭都成。”
那客人听了连连称好,乐呵呵自己端了盘子回座。
武小芬也笑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法子呢?”
厨房门被武清匀顺手带上,他将武小芬拉到灶台边。
“姐,就算你刚才没反应过来,往后也得记着:店门一开,脸上先挂三分笑。”
他声音压得低,灶上炖着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为几毛钱跟客人争,不值当。”
武小芬搓了搓围裙边:“我瞧那人就是想占便宜……”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摇摇头。
开业头一天,确实不该这样。
“刚起步,攒人比攒钱要紧。”
武清匀掀开锅盖,热气扑了他一脸,“人都有贪小的心思,你主动让一步,他反倒不好意思再往下压。”
他拿勺子搅了搅汤,又补一句:“当然,真遇上不要脸的,说几句软话哄过去就成。
就算白送他一盘菜,也就亏两三块,可招牌要是砸了,花多少都补不回来。”
“不过——”
他放下勺子,金属碰着锅沿叮当一响,“要是故意找茬的,别忍着。
有事直接往超市那头喊人。”
对面街那家孙记饭店不就是例子?老板连一毛零头都不肯抹,日子久了,谁不知道那儿脸色难看?
吃饭本是图个痛快,谁乐意看冷脸?
武小芬点点头,蒸汽熏得她眼角有些湿:“清匀,我记住了,往后一定改。”
“姐,我没怪你的意思。”
武清匀擦擦手,笑了,“你跟大古头一回做生意,我是真心盼着你们这儿能旺起来。”
武小芬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我跟大古什么交情?兄弟似的。”
武清匀推开门,外头喧闹声涌进来,“就算不看这层,咱俩一个屯子滚大的,说谢字可就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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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下来时,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结了账。
开业头一天的生意比预想的冷清:中午只坐了五桌,多半是冲着免费那点酒水来的,结账时没一桌超过十块钱。
和青年广场开业那天的热闹比,简直两个光景。
武清匀倒没急,只劝大古和小芬:饭馆生意靠的是细水长流,口碑传开了,往后自然有人来。
这行当不像娱乐场所那样一夜爆红,可胜在长久。
一伙人待到晚上,早早关了店门,闹哄哄地往新房涌去。
这年头的闹洞房还没后来那些花样,无非是起起哄、笑一阵,最过火的也就是吊个苹果让两人对着咬。
武清匀找了根细线拴住苹果,悬在仲大古和武小芬中间。
两人刚凑近,他就手腕一抬——苹果溜上去,两张脸撞在一块儿,嘴唇碰着嘴唇。
试了两回,仲大古急了,一把抓住苹果狠狠咬下一大口。
大伙儿又撺掇着让新郎说句掏心窝的话。
武小芬早把脸埋进手心,仲大古从脖子红到耳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稀罕你。”
满屋子顿时笑炸了,武小芬臊得直捶他肩膀。
喝交杯酒时,仲大古手抖得厉害,酒液顺着杯沿往外洒。
他越慌,笑声越响。
最后还是武小芬看不过去,一把拽过他胳膊,挽紧了仰头灌下去。
楼梯间里传来犹豫的脚步声时,武小芬正将那些散在床铺上的干果拢进托盘。
枣子和花生碰撞出细碎的响动,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楼下大门插销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一下,又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停住动作,侧耳倾听。
没有上楼的动静。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崭新被面,丝绸的凉意贴着掌心。
三婶子含糊的叮嘱又在耳边响起来,关于被窝,关于怎样才算真正的女人。
脸颊忽然烧起来,她转身走向墙角,提起铁皮暖瓶。
热水注入搪瓷盆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白雾袅袅升起,带着铁锈和水垢的气味。
擦完脸,她又往盆里添了些热水。
水波晃荡,映出头顶灯泡昏黄的光晕。
还是没听见他上来。
推开门,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楼梯转角处来回踱步,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动。
“水要凉了。”
她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仲大古像是被惊到的鸟,猛地抬头,额角在灯光下泛着湿亮的光。
他跟着她进屋,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坐在床沿时,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 。
她端着盆蹲下身时,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红袜子被褪下,露出那双脚。
借着昏黄的光线,她第一次看清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深深浅浅的疤,像干涸土地上龟裂的纹路。
水温正好,她的手握住他脚踝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筋脉的跳动。
“结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