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小瞧人。
如今和从前不同了,我好歹也算有个身份,动粗多不体面。”
她终于笑出声,推了推他:“瞧你这得意的。
快回去吧,放心,我知道怎么推拒。”
“当真?”
“烦人……我就是不会拒绝你罢了,对别人可不会这样。”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红了耳根。
他胸口那点郁气霎时散得干净。”行,有事一定记得找我。
我立刻就到。”
“好,知道啦。
我上楼了,你们回去路上开慢些,到了家给我个电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进楼门,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将手 ** 衣兜,脚步轻快地转身。
刚走到路口,先前那个男生正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土,迎面走了过来。
既然她那样说了,他也不想多生事端,视线移开,打算径直走过去。
那男生却横跨一步,拦在了他面前。”你刚才差点撞到我,该道歉。”
他斜睨过去,嘴角扯了扯:“撞上了么?”
“没、没撞上,但是差点……”
“没撞上,道哪门子歉?”
男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眼看他就要走,男生忽然觉得不对,又快步追到前面拦住。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怎么随便进来的?”
他低笑两声:“是啊。
要不你去问问门卫,怎么随便就放我进来了?”
“你……你和张秀芬,什么关系?”
“我?”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常,“她是我的人。
张秀芬,是我媳妇儿。”
这句话比刚才车轮擦过的瞬间更狠,男生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裂开了。
“不可能……她还没结婚。”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我时间紧,这位同学,要是没别的事,麻烦让让。”
“不对……她没结婚,你骗人。”
男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校门外,车门前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武清匀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边,打火机的齿轮擦出细小的火星。
“让开。”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那男生攥紧了拳头,衬衫袖口已经洗得泛白,在午后的风里微微发颤。”你不能就这么走。”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不就是……有辆车吗?”
武清匀眯起眼睛,目光从那件旧衬衫移到对方脚上那双塑料凉鞋。
鞋边沾着干涸的泥点,左脚后跟的带子已经裂开细缝。
他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燥。
“你口袋里,”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虚虚一点,“现在能掏出几张整票?”
男生的脖颈瞬间红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将来?”
武清匀拉开车门,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来的事,等你真到了将来再说。”
他坐进驾驶座,车窗缓缓摇下一半,“至于现在——她家里做的饭我吃过,她爸递的烟我抽过。
你呢?你连她周末要去哪儿都不知道吧?”
引擎发动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男生下意识往路边退了两步,凉鞋踩进积水洼,溅起几点泥浆。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拐过街角,尾灯在灰尘弥漫的空气里划出两道模糊的红痕。
风吹过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
男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开裂的鞋,又摸了摸空空的口袋。
远处传来卖冰棍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越来越远。
武清匀没回头,径直离开了。
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石声。
他没回住处,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城东那片低矮的巷子。
潘小刀正被父亲堵在墙根训斥,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一颗半埋在土里的石子。
巷口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他抬头,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一只手伸出来朝他挥了挥。
“哟!”
他咧开嘴,趿拉着那双用旧凉鞋剪掉后跟带改成的拖鞋,啪嗒啪嗒跑了过去。
鞋底拍在晒得发烫的石板路上,声音格外清脆。
“上来。”
车里的人说。
潘小刀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皮革座椅带着被太阳烘烤过的温热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光滑的仪表盘。
“这铁家伙真气派,”
他咂咂嘴,“啥时候也让我摸摸方向盘过过瘾?”
“以后再说。”
武清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扔到他腿上,“找你办点正经事。”
潘小刀拿起烟盒,手指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剩下的那大半盒很自然地滑进了自己裤兜。”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省城大学里,有认识的人么?”
“大学生?”
潘小刀嗤笑一声,划亮火柴点着了烟,“我这种连初中都没混完的,跟那些戴眼镜的可不是一路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