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该有朋友的朋友能搭上点关系吧?本地外地都行,我需要个眼线。”
潘小刀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眯起眼睛:“你那个相好的,不就在那儿念书么?出啥事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
武清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手伸得太长了。
我不能天天守在这儿。”
“懂了。”
潘小刀把烟灰弹到窗外,“想找人帮你看着点,防着有人挖墙脚?”
武清匀没说话,侧过身,手臂伸到后座摸索了一阵,拽过来一个棕色的皮质手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
“五百。
你是在这儿长大的,地头熟。
她在学校的安全,我交给你了。”
那叠钱在午后斜 ** 车窗的光线里,边缘泛着诱人的微光。
潘小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最近手头紧得厉害,连买包最便宜的烟都得琢磨半天。
可面对武清匀,他又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用不着这个。”
他把视线从钞票上移开,盯着窗外斑驳的墙皮,“咱俩之间提钱就生分了。
那地方我熟,溜达着就进去了,用不着特意找学生。
那些读书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瞧不起咱们。
这事包我身上,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我喊上外面几个兄弟,给他松松筋骨。”
“拿着。”
武清匀没理会他的推辞,直接把钱拍在他胸口,“还记得我让你去狐山帮忙的事么?一次,两次,你都说来,结果呢?”
潘小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讪讪的。
他捏住那叠钱,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特有的粗糙质感。”不是我不想去,”
他声音低了些,“是真走不了。
兜比脸还干净,老头儿现在一分钱都不漏给我。
但凡有点路费,我早蹽了。”
武清匀没再接这个话茬。
他重新挂上档,车子缓缓驶离了巷口。
后视镜里,潘小刀的父亲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
狐山那边刚刚有点起色,他眼下也分不出更多心思去琢磨什么合伙的买卖了。
潘小刀依旧是那个潘小刀,只是这一世两人之间的纽带远不如从前紧密。
或许是因为如今的自己早已走上另一条路,自然无法再如前世那般并肩。
但武清匀清楚他的脾性——收了钱,事便会办妥,这便够了。
宾馆里,爷爷奶奶一直等着他回来才肯开饭。
小餐厅点了两盘炒菜,张秀芬买的早点和他带回的包子也一并摆上桌。
暑气蒸得食物搁了一天便隐隐发酸。
武清匀要扔,老人却攥着塑料袋不肯松手,连声说热一热还能入口。
他哪敢让二老冒险,吃坏了身子,医药费岂是这点吃食能比的?
道理讲不通,他索性端起盘子:“行,不能糟蹋,那我吃。
我身子结实,顶多闹回肚子。”
奶奶慌忙夺了过去,嘟囔着谁也不准碰了。
晚饭后,武清匀怕他们半夜又去翻捡,借口下楼打电话,拎着那袋馊食扔进了街角的垃圾箱。
在前台借了电话拨回狐山——这个钟点,大姐应该已经到家了。
听筒里传来沈红星的脚步声,接着是武红略带急促的嗓音。
她说县里那个工作组果然来找她问话了。
“清匀,你沈叔那边,富贵那儿,也都有人上门。
我怎么觉着……像是在查你?”
“查我?”
武清匀笑了,“我那些生意证照齐全,连卖烟都备了许可,有什么可查的。”
“那些人连轴转了好几天,访了一堆人。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姐,你听说查出什么了吗?”
“没呢。
倒是宁镇长昨天快放学时还打电话来问甜甜的事。
我想多问两句,他只说了几句便挂了。”
还能通电话——武清匀心里松了松。
看来事情并没到最糟的地步,或许正是查不出所以然,才四处找人打听。
可那封匿名信究竟是谁的手笔?竟能让调查组这般穷追不舍?
他把猜测说给大姐听,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叹息:“你说得对……真要抓着了把柄,早该动手了。”
至于匿名信的来源,既然藏了名字,又从何查起?
但宁乐山还能打电话,李知兰呢?
挂断后,武清匀站在宾馆昏暗的走廊里,脑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最后,他转身又拿起话筒,拨通了钱进里的号码。
老钱这些日子正发愁——大货车手续全办妥了,却接不到像样的活儿。
除了替武清匀拉过几趟省内短途,车轮子几乎没怎么转过。
武清匀将手头的运输活儿全转给了钱进里,可这点业务量根本填不饱他和张铁柱的肚子。
养一辆大车开销不小,钱进里正琢磨着要不要拉上张铁柱往省外跑一趟,找点新门路。
实在没辙,两人索性专攻南线,把南边的货往北边倒腾,干个“南北贩子”
也能捞不少油水。
接到武清匀来电时,钱进里有些意外——这小子平时可不常找他。
这回开口,问的竟是镇上两位头头的事。
老钱消息向来灵光,镇上兄弟多,部队里也能托家里老爷子探几句风声。
狐山这点动静,他比谁都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