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调查组在查武清匀,还以为他是慌了神,便在电话那头宽慰:“你跟宁镇长走得近,怕什么?他没事。
眼下就是把李镇长家那点底细摸清楚,差不多就能收场了。”
“李镇长家?什么底细?”
“他儿子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听说场面不小。
只要经济来源说得明白,这事就算过了。
呵呵,你真当咱镇上这两位爷是穷酸干部呢?”
李知兰的儿子?武清匀想起那次去李家,瞧见墙上挂的照片。
当时随口问了句,李知兰只含糊说儿子在外地,没细讲是做什么的。
平日看李知兰,一身老农打扮,家里比宁乐山还朴素,谁想得到他儿子竟有这般能耐。
既然查到了家人头上,这回上面怕是动了真格。
武清匀忽然不敢断定李知兰到底干不干净了。
省城那边,他倒是有个能打听的门路,只是一想到那人,脑仁就隐隐发胀。
胀归胀,李知兰要是真倒了,宁乐山能顺势顶上去还好;万一空降个新镇长,又得从头琢磨对方的路数,实在费神。
他对着话筒深吸几口气,拨通了项蓝留下的号码。
听筒里嘟声拖了老长,始终没人接听,只得先撂下。
转身上楼陪爷爷奶奶看了会儿电视,一家人围坐着,话题又绕到张秀芬身上。
从爸妈到爷奶,个个对她赞不绝口。
两位老人甚至有些心急,想早点见见秀芬家人,把两家亲事摆到明面上聊聊,看看对方有什么要求,也好早做准备。
武清匀心里明镜似的——张军眼下还处在观察他的阶段,根本谈不上认什么亲家。
要是知道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搞不好当场就得翻脸。
他只好推说,总得等秀芬大学毕业才能考虑结婚的事。
奶奶一听要等到毕业,那不得二十三四了?心里顿时急了起来。
她可是日夜盼着早点把孙媳妇娶进门,好让老武家早早添丁兴旺……
母亲见状,温声缓和气氛:“妈,如今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
秀芬那姑娘品性端正,多等些日子也无妨。”
祖父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盘算吧。”
祖母却攥住武清匀的手,皮肤上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乖孙,奶奶就盼着闭眼前能瞧见那一天。”
“您这话说的。”
武清匀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您得活到一百岁,到时候别嫌娃娃吵闹才好。”
这话让老人脸上的皱纹重新舒展开来。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
母亲问他是否明日返程,武清匀想了想——狐山镇上也有老大夫,针灸调理回家也能做,便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冷水冲过身体,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刚擦干头发准备打开电视,走廊传来敲门声。
宾馆服务员隔着门板说楼下有电话找他。
披上外套下楼时,武清匀已经猜到是谁。
听筒刚贴上耳朵,那道熟悉的嗓音就劈了过来:“直接说事,我这儿忙着。”
他咽下原本要说的闲话:“狐山镇的李知兰镇长正在被调查。
听说他儿子在省城很有手段,我想知道具体情况。
李知兰的位置还稳得住吗?”
“名字。”
“李兴生。”
“记你一次人情。
留在省城别走,过两天我给你消息。”
武清匀急忙对着话筒说:“项姐,我明天得回狐山。”
“什么事比这个要紧?守着你那个小铺子?”
“你倒是对我的行踪一清二楚。”
他压低声音,“这次是带家人来看病的,必须回去了,母亲还等着做针灸。”
“让你等就等。”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过两天有事要你办。
你母亲什么病症?”
“ ** 病,腰不太行。”
“针灸去找白可心。
她家世代行医,在省城治好了再回去。”
“白可心?”
“上次挨的打这么快就忘了?”
忙音突兀地炸响在耳边。
武清匀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指节微微发白。
查点消息弄得像秘密接头,他抓了抓后脑勺。
项蓝能有什么事需要他去办?还有那个白可心,年纪轻轻的模样,真能信得过?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武清匀已经做了决定。
既然有求于人,总得拿出点诚意。
先带母亲去试试,若不行就让家人先回去,自己独自留在省城等消息——眼下他也找不到其他能帮忙的人。
早饭桌上,他提起暂不返程的安排。
说托朋友问到省城有位擅长治腰的老中医,想带母亲去看看。
母亲却有些犹豫。
昨夜婆婆还念叨着家里的事——田里的庄稼不知大伯照看得怎样,院里的鸡鸭牛羊可有人喂食。
老人家虽觉得省城繁华,到底还是念着自家屋檐下的烟火气。
宋香君听着老人絮絮叨叨的念叨,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又掺着些酸楚。
都说孩子离家母亲牵挂,可母亲出了远门,何尝不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家里的儿女。
清匀的伯父都已当了外祖父,可老太太不在跟前看着,总还是悬着一颗心,生怕他日子过得不好。
“咱们狐山本地,不是也有不少有名的老中医吗?回家治也是一样的。”
她终究舍不得多花钱。
在外多待一日,便要多付一日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