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的方桌旁,穿旧衬衫的年轻人正端着盘子往厨房走——是那个姓广的班长,上次写举报信的那位。
张秀芬显然也认出来了,手指在他掌心微微收紧。
广志学僵在原地,托盘里的碗碟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看见张秀芬被牵着手走进来,而自己袖口还沾着油渍。
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身:“愣着干什么?招呼客人啊。”
年轻人挪动脚步走过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同学来吃饭?”
“不然来参观你端盘子?”
武清匀拉开椅子,目光扫过对方发白的指节。
张秀芬在桌下轻轻碰他的腿,声音压得极低:“好好说话。”
“行,听你的。”
他翻开塑封菜单,指尖在油腻的页面上点了点,“红烧肉一份。
蒸蛋吃不吃?”
她点头。
他又加了个清炒时蔬,朝柜台扬声道:“两瓶汽水。”
广志学还站在桌边,手里的圆珠笔悬在点菜单上方。
武清匀抬起眼皮:“记不住?”
广志学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厨房的门帘后。
武清匀收回视线,指节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他后来还缠着你?”
“早没有了。”
张秀芬摇头,发梢扫过肩头,“上次你来卖车之后,我就再没和他说过话。”
“那就好。”
他声音压低了,像在自言自语,“可有些人,总像闻见腥味的苍蝇,赶不走。”
要不要在离开前给他点教训?这念头在武清匀脑子里转了一圈。
张秀芬立刻察觉了他眼神里的冷意,急忙将木凳拖近,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别乱来,我都说了没事的。”
武清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最近他满脑子都是生意上的事,钱要挣,摊子要铺开,实在分不出多少心思放在这头。
两人隔着这么远,终究不是办法。
可狐山那边的根基一时半会儿挪不到省城来。
“潘小刀最近露过面吗?”
他换了个话头。
“没有呀。”
张秀芬有些疑惑,“你不是让他别来学校找我了吗?”
武清匀眯起眼睛。
连潘小刀办事也开始不牢靠了?
广志学端着盘子回来了,一盘炒青菜,一盘油汪汪的回锅肉。
武清匀又要了两碗米饭。
盛饭的碗很快也送了上来。
广志学的手有些抖,本该放在武清匀面前的那碗,却绕了个弯,推到了张秀芬手边。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转身走开,脚步快得有些慌乱。
武清匀回头瞥去,正撞见广志学躲在柜台后偷瞄,目光相触的瞬间,那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扭开头,整张脸都涨红了。
那副躲闪的模样,简直像个干了坏事又怕被抓住的孩子。
张秀芬浑然未觉,递过筷子,又夹起一片肉要往武清匀碗里放。
武清匀抬手挡了一下,随即握住自己面前那碗饭,手腕一翻——整碗米饭扣在了桌面上,热气混着米香散开。
张秀芬举着筷子僵住了,视线落在翻倒的碗边。
碗底压着的饭团上,粘着几粒不起眼的深色小点。
“老板娘。”
武清匀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
系着围裙的女人小跑着过来,看见洒了的饭,哎哟一声:“洒了没事,我再给您盛一碗……”
“不忙。”
武清匀用筷子尖拨了拨那团饭,“您先看看,这饭好像不太干净。”
老板娘凑近了些,眯眼瞧见那些黑点。
她伸出食指抹了一下,指尖沾上颗粒,放在拇指上一捻——硬的,像是细沙。
“这……真是对不住,我马上给您换。”
她说着就要伸手收拾。
武清匀用筷子轻轻隔开她的手。”饭是谁盛的,就让谁过来吧。”
老板娘脸色微变。
广志学是她远房亲戚,这才留在店里帮忙。
她挤出笑打圆场:“小伙子,他就是个帮忙端菜的,兴许是米没淘干净……”
“叫他过来。”
武清匀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老板娘叹了口气,转身朝柜台后缩着的人影招招手。
广志学磨磨蹭蹭地挪过来,手指揪着围裙边,不敢抬头。
武清匀盯着他,开门见山:“沙子是你放的。”
广志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不是我做的,”
他转向张秀芬,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张同学,请你相信我。”
张秀芬的目光却落在武清匀身上,那双圆眼睛里透出的信任毫无保留。
她的嘴角微微抿紧,脸颊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武清匀不紧不慢地从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我在问你话,”
他划亮火柴,火苗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你对着我对象解释什么?眼睛往哪儿瞟呢?”
“你一直看我不顺眼,现在想栽赃我。”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