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去你们学校,找老师,找校长,再上你家门,跟你家里好好说道说道。”
武清匀拽着张秀芬转身离开时,那句带着唾沫星子的话还砸在身后:“都瞧瞧!费劲供出来的读书人,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饭馆老板娘慌忙上前搀扶瘫坐在地的广志学,压低了声音:“你这孩子……等往后出息了,什么样的姑娘寻不着?何苦去招惹成了家的?”
广志学只顾捧着扭曲变形的手指,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婶子,我指头……指头折了!”
“赶紧上卫生院瞅瞅去。”
老板娘从脚边拾起散落的纸钞,胡乱塞进他衣兜,“快去吧,晚些我跟你家里言语一声,这儿你先别来了。”
人被半推着送出店门,老板娘转身便堆起笑脸周旋其他食客。
广志学盯着怀里那卷皱巴巴的票子,耳根子烧得发烫——方才那些钞票劈头盖脸砸过来的触感还粘在皮肤上。
他扬手想把钱甩在门槛外,可指尖传来的剧痛钻心剜骨。
蹒跚着挪了几步,终究还是折返身子,一张张捡起沾了灰的纸币。
巷子口那辆借来的旧自行车被他推得左摇右晃,轮子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吱呀作响,朝着卫生院方向歪斜而去。
校门前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
武清匀松开攥了一路的手掌,声音缓了下来:“晌午什么都没吃,回食堂垫垫肚子。”
张秀芬偷眼打量他绷紧的侧脸,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你心里……不痛快了?”
“跟你没关系。”
他吐了口气,喉结滚动两下,“是叫个没眼色的东西坏了胃口。”
“你别恼。”
她声音更软了,“往后我躲着他走,也不跟别的男同学搭话了。”
“傻话。”
武清匀忽然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发顶,“哪能真不跟人言语?我又不是那不讲理的疯子。
只是你自己得拎得清,那些没来由凑上来的,拒绝得利落些,别给人留念想。”
“嗯。”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忽然瞥见腕表指针,“时辰还早……要不,你随我去食堂?”
“不怕被同学撞见了?”
“撞见才好呢。”
张秀芬耳垂漫开一层绯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叫他们都晓得……晓得我心里有人了。
省得往后再生事端,你也用不着动气跟人动手。”
他眼底那点阴翳终于散开:“成,正好瞧瞧你们学堂的伙食。”
两人并肩跨进铁栅门,青石板路刚走十来步,迎面晃来几道人影。
张秀芬像被烫着似的倏地抽回手,指尖蜷进掌心。
武清匀知道,这不是嫌弃——这年头,谁家男女敢在光天化日底下黏糊?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
食堂那顿简餐吃得安静。
送她到宿舍楼底下时,武清匀心里那点燥热早已凉透。
他独自踱出校门,在道旁槐树下站定,等钱进里他们过来。
风卷着沙粒刮过脸颊。
他眯起眼,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想个彻底的法子,叫那小子往后听见张秀芬的名字就腿肚子转筋。
揍一顿?太便宜。
得让他记一辈子。
老钱那辆旧车在路边停稳时,高豹从副驾驶钻了出来。
武清匀朝驾驶座摆摆手,示意车子继续往前开,直到拐过街角。
他拽着高豹退到围墙阴影里,两人都没说话。
没过多久,校门口出现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身影——左手举在胸前,裹着纱布的那根手指显得笨拙。
那人低着头,把车推进了铁门。
“看清楚。”
武清匀压低声音,“你留在这儿,盯紧。
要是他离开学校,就跟上去,记下地点。
我很快回来。”
高豹没多问,只点了下头。
武清匀转身朝街角跑去,跟老钱简短交代了几句,随即拦下一辆过路的出租车。
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皮革腐朽的气息。
他报了个地址,车子颠簸着驶离。
潘小刀的住处锁着门。
武清匀在门前站了片刻,转身朝巷子深处的录像厅走。
帘子掀开,昏暗的光线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屏幕正闪着模糊的光影,后排角落里,两个身影几乎贴在一起。
武清匀径直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潘小刀弓着背站起来,棉袄前襟被他紧紧攥着,挡在身前。
他跟着武清匀挤出狭窄的过道,走到门外冷风里时,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潮红。
“你可真会挑时候。”
潘小刀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懊恼,“不能再等十分钟?”
“大白天钻这种地方?”
武清匀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干脆搭个台子卖票算了。”
潘小刀接过烟,嘿嘿笑了两声,就着武清匀手里的火机点燃。”总得先熟悉熟悉嘛。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武清匀瞥了眼对方仍旧不自然的站姿,自己也点了支烟,“说正事,要收拾个人。”
“谁?”
武清匀刚要开口,帘子又被掀开了。
一个穿红袄子的姑娘低着头走出来,两根麻花辫垂在耳侧。
她站在几步外,手指绞着衣角,脸颊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