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车轮碾过公路的同时,武家院里却来了个谁也没料到的人。
离家许久的二伯娘刘芳突然回来了。
她是来找武绍东的。
刚进武屯,还没走到家门口,几个早年跟她有过节的妇人看见她,便阴阳怪气地甩起话来,说她没福气,偏要闹分家,如今老爷子那边盖小楼了,可没她的份儿。
刘芳心里揣着事,没心思跟她们纠缠,匆匆赶到老武家院外,一眼就瞧见里头光景全变了。
院门拓宽了不少,墙边停着台拖拉机。
院子里,老大武绍伟和老三武绍棠正领着几个人拆房子,老爷子坐在原先她和武绍东住的那间屋门口,眯眼看着热闹。
所有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到站在院门外的刘芳。
大伯娘提着暖水瓶从老三屋里出来,一抬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回过神后,她赶忙扬声招呼:“弟妹回来了啊?”
不管从前闹得多僵,当着外人的面总不好摆脸色。
何况时间过去这么久,再深的怨气也被磨淡了些。
这一嗓子,把院里其他人的目光也引了过来。
宋香君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院里的动静便探身出来。
她瞧见院门那处立着个熟悉的人影,果然是刘芳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这女人瞧着比离家时憔悴了不少。
身上那件褂子洗得发白,脚上趿拉着一双单鞋,鞋头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背。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像两座陡峭的山峰耸在脸上,衬得整张脸愈发刻薄。
“二嫂。”
宋香君淡淡唤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温度。
院里的男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老爷子先瞧见了,随后大伯和武绍棠也直起身子往这边看。
老爷子拎起脚边的小板凳,转身往屋里走:“进屋说话。”
院子里干活的人多,有些话传出去不好听。
老二媳妇突然回来,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刘芳这回倒是反常,没像从前那样扯着嗓子闹腾。
她跟着进了堂屋,目光扫过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房——屋里摆设已经变了样,炕上铺着陌生的被褥。
老太太盘腿坐在炕头,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吧。”
老爷子指了指凳子。
刘芳却没理会,径直爬上炕去掀那只旧炕柜。
柜子里空荡荡的,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全不见了踪影。
“我的东西呢?”
她猛地扭过头,声音尖利起来,“我那些衣服都哪儿去了?”
老太太斜睨她一眼:“堆在小屋炕上。”
刘芳鞋也没穿好就跳下炕,跌跌撞撞冲进旁边那间窄小的屋子。
炕上果然堆着几个包袱,她胡乱扒拉了一遍,确认没少什么,才又折回堂屋。
“武绍东人在哪儿?”
她站在屋子 ** ,胸口起伏着,“叫他回来,这日子不过了,离婚!”
屋里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老爷子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有些发颤:“他没去你娘家那边?”
“去我娘家?”
刘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他有那个脸?”
老爷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原本以为老二只是跟家里怄气,总归是去找媳妇了,谁想到连刘屯那边也没见着人影。
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人,身上又没几个钱,能跑到哪儿去?
武绍棠见状赶紧扶住老爷子,让他坐在炕沿上,从衣兜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父亲嘴里。
“爸,别急。
二哥那么大个人,丢不了。
许是在哪儿找了活计,气没消就不想回来。”
“他一次都没回来过?”
刘芳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倒不是担心那男人的安危,只是离不成婚,自己便无处可去。
娘家哥嫂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她吵了几回也没占到便宜,那些冷言冷语像针似的往耳朵里扎。
刘芳的母亲同样无法忍受女儿在家中无休止的吵闹。
邻村有个四十多岁的单身汉,正托人寻个能一起过日子的,愿意出两百块钱。
对方没提什么要求,只要是个能做饭洗衣的女人就行。
母亲催她赶紧回来把婚离了,跟那人走。
好歹那边有两亩薄田,两间旧屋,嫁过去总不至于饿肚子。
刘芳确实走投无路了。
武绍东消失了好几个月,美华又进了监狱,眼下她谁也指望不上。
“我不管!这婚我离定了!他是你们武家的人,你们不能撒手不管!”
武绍棠嫌她嗓门太大,怕惊扰了屋里的父亲,厉声喝道:“喊什么喊!”
刘芳被这一吼震得缩了一下,还想继续撒泼,武绍棠却没给她机会。
“能好好商量就坐下说,不能就出去。
你要找二哥,爱上哪儿找上哪儿找。”
没了武绍东,这个家里谁还会容忍她的胡搅蛮缠?
刘芳一听,顺势瘫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干嚎:“你们武家不是人!把我害成这样,把我家美华也害惨了!”
宋香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厌烦:“二嫂,你在这儿哭闹没用,二哥确实没回来。”
“我不管!我今天非得跟他离!”